克苏鲁神话

疯狂山脉#4

At the Mountains of Madness 译者:竹子

VII.

    整个故事,就我们已经解译出的那一部分,最终将会出现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官方报告上。在这里我将仅仅以一种没有条理而又杂乱无章的方式粗略的概述出那些突出重要的部分。不论是神话还是其他别的什么,这些墙面雕画讲述了这些星形头部的生物是如何从宇宙空间中降临到那个初生的、毫无生机的地球的——它们的到来,以及其他许多怪异存在的到来,都源于某个时期开展的空间开拓运动。它们似乎能够利用它们巨大的膜翼横穿星际空间的以太——某个研究古物的同僚在很早以前曾告诉过我一些奇特的山区民间故事,这些故事对这些雕画作出了某种古怪的印证。它们大多都生活在海面之下,并且修建起了许多奇妙的城市。有些雕画上描绘了它们曾利用许多操纵着某些未知能量的复杂设备与一些不可名状的敌人展开过可怕战争。显然它们的科学技术要远远超越了今天的人类,但它们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使用这些远比人类科技更加普及与复杂的设备。某些雕画也暗示过,它们曾在其他的星球上有一段过着高度机械化生活的时期,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似乎是因为其效果并不能让它们在感情上得到满足的缘故。它们组织器官那超乎寻常的坚韧,以及极其简单的自然需求使得它们特别适合在没有更专门的人造物的条件下,也能生活得很好——甚至它们都不要衣物,除了在偶尔用一些保护措施对抗危险环境。

    在海底,它们借用可以利用的物质,根据自己在很久以前就熟知的方法,首先创造出了地球生命——起先是把这些生物拿来当成食物,后来又有了其他的用途。在歼灭了各式各样从宇宙中侵入的敌人后,它们又进行了一些更加复杂和精细的实验。在其他的星球上,它们也进行过同样的实验,并且不仅制造出了生活必需的食物,而且还创造了某种原生质般的多细胞肉块——在某些类似催眠的作用下,这些肉块有能力将自己的组织临时塑造成各种各样的器官。因此这些肉块也就成了一批理想的奴隶,为它们的社会从事一些繁重的工作。这些带有粘性的肉块无疑就是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在他那可怖的《死灵之书》里胆怯提及的“修格斯”,但即使这个阿拉伯疯子也不曾暗示它们曾存在于地球之上,除非是出现某些人在大量嚼食含生物碱的药草[1]后产生的疯狂梦境里。当有着星形头部的远古者在这颗行星上合成了它们所需的简单食物、并培育出一大批修格斯之后,它们便允许其他一些细胞组织自由进化成其他形式的动植物生命,进而用于各种各样不同的目的,同时也注意歼灭掉那些会造成麻烦的生物。

    修格斯能通过膨胀自身举起极其惊人的重量。在它们的协助下,远古者们那些修建在海底的低矮小城逐渐变成了巨大而又壮丽的石头迷宫,那样子就和后来那些耸立在地面之上的巨大城市一模一样。事实上,在宇宙中的其他地方,具有极强适应性的远古者们大多都居住在陆地上,可能也因此保留了大量修建陆地建筑的传统。但当我们开始研究所有那些出现在雕刻中的早第三纪城市,包括这座我们当时正行走在它的巨大通道中的城市时,一个奇怪的巧合令我们记忆犹新,然而我们至今仍都不曾解释过这一巧合,甚至是向我们自己。虽然我们身边的这座真实存在的城市在历经岁月侵蚀之后已只剩下一堆堆奇形怪状的废墟,但是那些浅浮雕却清晰地显示着:这些建筑的顶端有的曾竖立着一簇簇细针一般的尖塔,并且在尖塔的顶端修饰着某些精巧的圆锥或角锥尖顶;有的曾建造着圆柱形的长杆,并在顶端层层叠叠地扣着扇形边缘的薄圆碟。这与我们刚抵达莱克那不幸的营地时,那场翻越那杳无人迹的疯狂山脉隐约出现在我们那无知双眼前的不祥蜃景一模一样——可是作为那场蜃景的真正源头,这座死城早在千万年前就已失去了这些特征。

    要谈论远古者们的生活,不论是那些在海中的,还是后来移居陆地的,都足以写上几本大部头的专著。那些生活在浅水区的远古者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生长在头部五条触肢末端的眼睛,而且也使用非常普通的方法从事雕刻艺术与书写工作——它们用一根尖细的小棍在防水的蜡质表面进行书写。而那些下潜到大洋深处的远古者,虽然拥有一种能散发出磷光的奇怪生物进行照明,却仍会利用它们头顶那些多彩的纤毛所具备的一种令人费解的特殊感官来对视力进行补充——似乎所有的远古者都具备这种感官,在紧急情况下,它能让远古者降低对光的依赖。随着深度的增加,它们的书写与雕刻方式也都发生了奇怪的变化。雕画上表现了某种显然是用化学物对作品进行覆盖包裹的程序——可能是为了固定磷光——但浅浮雕无法清楚地向我们进行说明。这些生物在海洋里移动时,有时依靠侧旁海百合一般的肢体进行游泳;有时则依靠底端带三角形伪足的触肢进行蠕动。偶尔它们也会利用两对或更多扇子一般可折叠的膜翼进行长距离的滑行。在地面上时,它们会利用自己的伪足进行短程旅行,但偶尔也会凭借膜翼飞到极高的高处,或是进行长距离的飞行。由于海百合状的肢体有许多细长的分支,这使得这些肢体在肌肉与神经的协调下变得极端地精细、灵活、强壮与准确——这样便确保了远古者们在所有艺术工作与其他手工作业时能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技巧与灵巧。

    这些生物坚韧得几乎让人难以置信。即使最深的海底那可怕的压力似乎也无力伤害它们。除了暴力的缘故,似乎只有极少数的远古者会死亡,而它们的坟地似乎也非常有限。当雕画上描绘出它们将死者竖直地埋葬在五角星形并且带有刻印的坟丘里时,我与丹弗斯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某些可怕的想法——这让我们不得不再一次停顿下来,等待心情恢复平静。还有一些雕画反映出这些生物依靠孢子进行繁殖——就如莱克之前推测的一样,就像是蕨类植物——但是,由于它们那异乎寻常的坚韧与长寿,因此并没有世代更替的必要,所以它们似乎也不鼓励大规模地发育后代,除非是有新的地区需要进行殖民。年轻的幼体成熟得很快,而且需要接受一些标准高得显然完全超越我们想象的教育。占社会主导地位的智力与艺术生活均高度发达,并且因此产生了一套被它们一直执着地传承着的风俗与制度。我将在随后的专题论文里对此进行更全面的详述。由于陆地与海洋的居住环境不同,这些风俗也会相应地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但是还是能发现相同的基础与本质。

    虽然能像植物一样从无机物中吸取养分,但它们显然非常喜好有机食物,特别是动物。生活在海底时,它们会吞食未经烹调的海洋生物,但到了陆地上,它们则会先烹调好自己的食物再享用。它们会猎捕猎物,并且也会喂养肉用的兽群——宰杀猎物时,它们会使用一种尖锐的武器。我们的探险队之前曾看到过这种武器在某些化石骨骼上留下的奇怪伤痕。另外,它们能奇迹般地耐受住任何常见的温度,甚至能在完全自然的状态下生活在远低于冰点的水中。然而,近一百万年前,在更新世[2]刺骨的寒冷到来时,陆地居民仍不得不借助某些特殊的方法继续生活下去,其中也包括一些人造的热源。最后冰期致命的严寒似乎将它们全都赶回了海里。而远古神话中传说,它们在久远之前飞行穿越宇宙空间时,会吸收某些化学物质,并变得几乎完全不需要进食、呼吸或取暖——但到了冰河时代,它们显然已经完全遗失了这些方法。现在看来,不管怎样,它们都无法依靠那些人造物在这座城市里一直安然无恙地生存下去。

    由于不需要配偶,而且在身体结构上部分类似植物,远古者不像哺乳动物那样有着组建家庭的生物学基础。但从画面上反映的那些居住在一起的远古者所从事的职业与娱乐活动推断,它们似乎也会按照空间利用最合适的原则,选择相近的趣味和习性的个体居住在一起,组成类似大家庭的群体。在布置房间时,它们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巨大房间的中央,将所有的墙面都空出来用于装饰和雕刻。地上的居民利用一种大慨是使用化学电的设备进行照明。不论是在海底还是在陆地上,它们都使用一些奇怪的桌子与椅子,还有一种像是圆柱形框架一样的躺椅——因为它们在休息和睡觉时是站立着的,仅仅将身体上触手折叠起来而已——另外,我们还在雕画里看到了一些搁架,上面摆放着一套套用铰链装订成的带原点的平面——那应该是它们用的书籍。

    远古者的政府显然非常复杂,而且很可能是社会主义社会;但单单从我们所看到的雕画上还无法进行任何肯定的推断。它们拥有大范围的商业活动,不仅在同一座城市中进行,也在不同城市之间展开的贸易——贸易活动中用某些扁平且带有刻印的小五角星形物件来当作货币进行流通。我们探险队之前发现的那些大小不一的绿色滑石中比较小的一些可能就是这种货币的碎片。尽管它们在文化上已经是城市文明了,但也还保留有农业与大批的畜牧业。另外它们也从事采矿业与极少量的制造业活动。远古者们经常旅行,但是永久性的移民定居似乎相对较少,除非是在种族扩张时期进行的大规模殖民运动。在个体旅行方面,它们并没有使用额外的辅助设备,因为不论是在水里、陆地上还是空中,远古者似乎都有能力达到极快的速度。不过,它们也驱使那些能负重的动物为它们搬运货物——在海洋中它们会驾驭修格斯;而在陆地上,那些较晚的年代里,它们则会驱使各种各样奇怪的原始脊椎动物。

    这些脊椎动物,就和无数其他生物一样——不论动物还是植物,不论海生的、陆生的还是天上飞翔的——都是那些远古者们制造的生命细胞,在避开它们的注意之后,没有约束地自行进化后得到的产物。但它们能不受管束地自由发展主要还是因为这些生物没有与主宰地球的生物发生冲突。当然,那些带来麻烦的生物全都被远古者们不加思索地灭绝了。但最令我们感兴趣的还是某些最晚出现的雕画,在这些技巧最为衰落退化的雕画里出现了一种蹒跚滑稽的原始哺乳动物——那些居住在陆地的远古者们有时把它们当作食物,有时则把它们当作娱乐用的小丑——而这种哺乳动物无疑已有了些许模糊的猿猴甚至人类特征。另外,还有一些雕画描绘了远古者们在建造陆地城市时,驱使某种巨大的翼龙来搬运建筑高塔的巨型石块的场景——古生物学家对这种翼龙还是一无所知。

    远古者们历经过地表各式各样的地质剧变和动乱,却近乎奇迹般地生存延续了下来。虽然它们修建起来的第一批城市似乎只有很少,甚至可能没有一座,顺利地度过了太古代时期,但它们的文明,或者说它们历史的传承却没有发生任何中断。它们最初降落在地球的地点位于南冰洋。在那个时候,月亮可能才被地球从南太平洋中甩出去后不久[3]。根据其中一幅雕刻在石墙上的地图来看,当时整个地球还位于水面之下,随着岁月的流逝,它们的石头城市逐渐出现在了南极以外的其他地方,并且散布得越来越远。在另一幅地图上,南极点附近已经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干燥陆地。显然,有一部分远古者在这片大陆上建造起了一些实验性的定居地,但整个远古者族群的主要中心还是转移到了最近的海底。年代较晚的地图反映了这片巨大陆块的断裂与漂移,同时也描绘了一些分离的小陆地向北移动的过程,所有这些都明显地论证了最近由泰勒、魏格纳与乔利所发展起来的大陆漂移理论。

    随着一些新大陆从南太平洋的海底隆起,一系列巨大的变故接踵而至。远古者的一部分海底城市被彻底地毁灭了。然而这还不是最不幸的事情。另一个种族,一个像是章鱼的陆地种族——可能正对应了那些出现在传说中、存在于人类之前的克苏鲁的眷族——不久就从无垠的宇宙中降临到这里,并且对远古者发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可怕战争。在战争中,它们一度将远古者全都赶到了海底——从那些不断增加的陆地定居点来看,这一定是个巨大的打击。但是到了最后,双方达成了和解,克苏鲁的眷族能占有那片从海中升起的新大陆;而远古者则仍保留海洋与所有大旧大陆。新一批的陆地城市纷纷建立了起来——其中最为巨大的在南极,可能是因为它们认为自己种群最初抵达的地区是神圣的。从这时起,和以前一样,南极大陆成为了远古者文明的中心,而过去那些由克苏鲁的眷族在此修建的城市则统统被它们完全地清除掉了。突然,在某个时期,位于南太平洋的那些大陆又沉没了,一同淹没的还有那座恐怖的石城拉莱耶,以及所有从宇宙中降临到这里的章鱼种族。于是,远古者又一次统治了整个星球,只是这时它们已有了一些自己不愿提及的隐隐忧惧。过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之后,它们的城市已经散布满了全球的各个大陆与海洋——因此我会在即将发布的专题论文中推荐一些考古学家利用帕波第的钻探设备在一些广泛分散的地点进行系统的钻探考察。

    随着岁月的流逝,远古者们逐步从水底转移到了陆地上——不断出现的新大陆也促进了这一移民过程,但那些位于海底的城市却从未被完全荒废。另一个促进它们向陆地转移的原因是修格斯。依靠海洋生物培育和管理修格斯似乎出现了新的困难。那些雕画悲伤地承认,随着时间的推移,从无机物中创造新生物的技术已经遗失了,所以远古者们只能依靠那些已有的制造生物方法。陆地上的巨型爬行动物很容易驯服;但海里的修格斯,不仅能依靠分裂进行繁殖,而且偶尔会表现出足以造成麻烦的智力。在一段时期内,这些东西已成为了一个非常严重问题。

    过去远古者们一直都利用某种类似催眠的方法牢牢地控制着它们,令它们坚韧而又可塑的形体变成各种各样临时的肢体与器官;但到了这个时候,它们偶尔也能独立表现出自我塑形的能力,并开始模仿过去那些依照远古者的命令而塑造出来的形状。似乎,它们发展出了一个不太稳定的大脑,这颗大脑那独立、偶尔顽固倔强的自主性会模仿远古者的愿意,却不总是遵循它。雕画中的修格斯令我与丹弗斯充满了恐怖与嫌恶。它们通常只是一些粘性胶冻般不定形的块状物,看起来像是一堆泡沫组成的聚集体,当呈球形时平均约十五英尺。不过,它们的形状和体积总在一个不断地变化——抛出临时的附肢,或是形成某些用于模仿它们主人看、听与说话的器官——不论这是发自自然的,还是遵循远古者的命令。

    到了二叠纪中期,大约两亿五千万年前[4],它们似乎变得危险而倔强。居住在海洋里的远古者针对它们展开了一场真正的战争,来镇压它们。一些雕画里描绘了这场战争,以及那些被黏液包裹着的无头尸体——修格斯一般会这样对待它们捕捉到的受害者。尽管这些场景与我们之间隔着无穷岁月的鸿沟,但却依旧极度地骇人。远古者们利用一种能够使物质分裂成分子与原子的奇怪武器对抗那些反叛的修格斯,并最后取得了完全的胜利。此后的雕画显示,随后的一段时期,在全副武装的远古者们面前,修格斯又变得温顺而消沉,就像是美国西部那些被牛仔们驯服的野马。但在反叛期间,修格斯还展现出了新的能力:它们在离开水体后还能继续存活。不过远古者并没有发展它们的这种能力——因为在陆地上,它们带来的用处远远弥补不了管理它们的麻烦。

    到了侏罗纪时期,远古者遇到了新的麻烦——另一种新的来自外层空间的入侵者。这一次是一种半真菌、半甲壳类的生物——这无疑与北方某些山野传说中的生物一致,在喜马拉雅山脉地区,它们被为米·戈,或者令人嫌恶的雪人。为了与米·戈开战,自远古者登上陆以来,它们第一次试图重新回到地球周围的外层空间轨道上,并在那里采取突击;但尽管它们像很久以前一样做好了所有准备,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离开地球大气层了。不论那些有关星际旅行的古老秘密为何,到了这个时候,整个远古者族群已经将它们遗失了。到最后,米·戈将远古者赶离了所有位于北方的大陆。但是,它们似乎无力去打扰那些生活在海里的远古者。渐渐地,远古者们开始一点点缓慢地向它们最初的南极聚居地后撤。

    我们很好奇地在那些描绘战争的雕画里发现,构成克苏鲁的眷族或是米·戈的物质与我们所知道的、构成远古者的物质完全不同。它们能够经历某些它们的敌人无法完成的变形与重组过程,因此似乎来自宇宙空间中那些更加遥远的深渊。而远古者,除开它们那非同寻常的坚韧和独特的生命特性,仍完全是我们熟知的物质构成的,因此肯定源自我们已知时空连续体——然而其他的生物最初起源于哪里就只能留给我们焦虑地揣测了。当然,这种假设的前提是那些入侵的外敌所具备的特异能力以及与地球毫无联系的特征并不完全是神话。可以想见,远古者们有会可能创造一个宇宙框架来用于说明它们偶尔的战败,因为对历史的兴趣与自豪显然形成了它主要的心理特征。耐人寻味的是,它们的编年史里并没有提到许多曾在某些神话里出现过的、先进而强大的种族——而那些晦涩的传说里却曾一再提到过它们强大的文化与高塔林立的城市。

    许多雕刻而成的地图与场景极其生动地反映了这个世界在漫长地质年代中不断变化的情景。某些地方,现有的科学理论需要被修正,而在其他一些地方,科学中做出的大胆猜测得到了极好的证实。我在前面说过,泰勒、魏格纳与乔利曾提出过一些假说,认为所有的大陆都是最初位于的南极一片巨大陆块破碎之后的产物。这一假说认为最早的南极陆块在离心力的作用下断裂,而后断裂的部分在一个严格来说具有粘性的地表上相互漂移远离,形成了今天的世界——像是非洲与南美大陆的轮廓线相互吻合;巨大山脉隆起与堆挤的方式都支持这一假说——不过这一假说在这个神秘的地方得到了最为醒目与直接的证明。

    地图明显显示,在三亿年前或更久以前的石炭纪[5],世界出现了巨大的隙缝与裂痕,并注定最后将非洲从原本欧洲(这时还是远古神话中的伐鲁西亚)、亚洲、美洲以及南极洲组成的联合大陆中分裂开来。而其他的图案中——其中最具重要意义的一张与我们身边这座巨大死城在五千万年前的建立有关——已经能很好地区分现今的几个大陆了。而在我们能发现的最晚的地图中——其历史可能能追溯到上新世[6]——已经出现了一个与今天的地球非常相似的世界了,尽管当时阿拉斯加还与西伯利亚相互连接着,而北美通过格陵兰与欧洲相连,南美则通过格雷厄姆地与南极大陆连接着。在石炭纪的地图上,整个地球,不论海底还是分裂的陆地上都标记着符号,象征着一座座远古者的巨大石城;但是在较晚的地图中,远古者向着南极逐渐衰退的迹象则变得非常地明显。在最晚的上新世地图中,除了南极大陆以及南美洲的尖端外,在其他地方远古者已经再没有任何的陆地城市了;而在海底,情况也差不多,最北端的城市大约在南纬五十度左右,再往北方也没有留下任何象征城市的符号。除了对北方大陆海岸线情况的进行过研究外,远古者们对于北方世界已经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即便对于海岸线的研究也可能是它们利用扇子一般的膜翼进行长途飞行探险时完成的

    由于山脉的隆起、大陆被离心力撕裂、陆地和海底的地震以及其他一些自然原因而导致城市被毁灭的记录数不胜数。而我们很好奇地发现随着岁月的流逝,远古者们重新修复的城市越来越少。在我们周围延伸着的这座巨大而死寂的都市似乎是这个种族最后的文明中心。它修建于白垩纪早期。当时,一场剧烈的地壳弯折运动彻底地毁灭了相距不远处的另一个更加巨大的城市,于是远古者们在这里重修了它的替代者。似乎这一片地区是远古者心目中最为重要的圣地,这有可能是因为第一批抵达地球的远古者就定居在这里,只不过当时这里还是一片远古汪洋的海床。我们能从雕画上认出许多有关这座新城市的特征,只是它沿着山脉向两侧分别绵延了足足一百英里,这已远远超出了我们飞行观测时所能达到的范围。从雕画上分析,这座城市里可能保存着一些当年用来修建第一座海底城市的神圣巨石——经历过漫长的时期,随着地层的隆起与破碎,这些石头早已高高耸立,露出了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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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即制幻剂

[2]两百万年到一万一千年前

[3]此处依据的是19世纪末,乔治·达尔文在研究了地月系统的潮汐演化后提出的最早的月   球形成理论。该理论认为月球是从地球分离出去而形成的,并提出太平洋盆地就是月球   脱离地球时所造成的一个巨大遗迹。

[4]此处原文为the middle of the Permian Age, perhaps one hundred and fifty million years ago, Permian Age二叠纪应该为两亿八千万到两亿三千万年前,而非一亿五千万年前,洛夫克拉夫特在《超越时间之影》里也犯了类似的错误,不知原因为何

[5]原文为the Carboniferous world of an hundred million or more years ago,但是石炭纪应该为三亿四千八百万年到两亿八千万年前。

[6]一千三百万年到两百万年前

VIII.

    当然,丹弗斯与我一直都怀着浓厚的兴趣与一种奇特的敬畏感去观察和研究那些与我们周遭这座城市有联系的一切事物。这里有着极其丰富的、对于当地历史的记叙;而我们也很幸运地在地面上那错综复杂的石头迷宫里找到了一座包含着大量相关讯息的建筑。这座石屋的修建时间非常晚,而且一条与之相邻的裂缝还对它的墙面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但是这里仍保留下了许多已显倒退衰落的雕画——这些雕画里讲述了一段有关这座城市的历史。这段历史的时间甚至要比我们根据那幅上新世时期的地图推断出的最后时间晚上许多。这是我们详细检查过的最后一块地方,因为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些东西,让我们有了一个新的而且更加迫切的任务。

    当然,我们那时正置身于世界上最奇异、最怪诞、最可怖的角落之一。这里无疑是现存陆地中最为古老的一块。而我们也愈来愈确信,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高原肯定是那传说中的、甚至连撰写《死灵之书》的阿拉伯疯子也不愿提及的可怖冷原。这条巍峨的山脉长得惊人——它起始于威德尔海东岸的路德维希地,并且差不多横穿了整个大陆。山脉中真正高耸的部分自东经60度、南纬82度起,到东经115度、南纬70度为止,在南极高原上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这道圆弧的凹处正对着我们的营地,而它朝海的末端则终结在狭长的冰封海岸之上——威尔克斯与莫森[1]都曾在南极圈的边沿瞥见过那些绵延的山丘。

    然而,却还有着某些更加可怕而又夸张的事物似乎令人不安地近在眼前。我已经说过了,这些山峰甚至要比喜马拉雅山脉更高更大,但那些雕画却让我无法断言它们就是地球上的最高峰。这个阴森而可怖的称号无疑将留给另一条山脉——甚至半数雕画都踌躇犹豫不愿提及这个地方,而另外的雕画则用一种明显的嫌恶与惶恐情绪来表现它。似乎它也是这片古老高原的一部分——早在大地将月球抛向天空、远古者自群星之间降临到此后不久,这片土地就成为了第一块从海水中升起的陆地——远古者们似乎总因为某种模糊的、无可名状的邪恶而刻意回避这个地方。那些建造在这条山脉上的城市早在远古者的时代到来之前就已风化崩塌,而它们发现的城市似乎都是被突然遗弃掉的。当科曼齐系时期发生的第一次剧烈的地壳弯折运动导致这片区域陷入剧烈的动荡时,一列令人恐惧的尖峰从这最骇人的喧嚣与混乱中拔地而起,直指苍穹——由此,地球也有了她最为高耸与恐怖的山脉。

    如果那些雕刻的比例是正确的,这些惹人憎恶的尖峰肯定要远远高于四万英尺——这已完全超过我们所飞越的那片令人惊骇的疯狂山脉。它似乎自东经70度、南纬77度起一直延伸到了东经100度、南纬70度——就在距离这座死城不到三百英里的地方,如果没有那朦胧的乳白色薄雾,我们应该可以在西方的远处瞥见它那令人畏惧的顶峰。在玛丽皇后地那长长的南极圈海岸线上也一定能看到这条山脉的北段。

    在远古者们逐渐衰落的那些日子里,它们中的一部分会对着那片山脉做奇怪的祷告——但它们之中却从未有哪一个曾走近过那片山脉,或是胆敢揣测那后面到底潜藏着什么。从未有人见过这些尖峰,而当我了解了那些从雕刻里流露出的情绪时,我不由得祈祷永远不会有人看见它们。不过,沿着威廉二世地与玛丽皇后地的海岸线,分布着许多山丘。这些山丘保护着世人,让人们无法靠近那片可怕的地方。而我也不由得感谢上天,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想过要在那里登陆,并攀爬这些山丘。而今,我已不再像过去那样怀疑那些古老的传说与恐惧了,也不会再去嘲笑那些出现在人类之前的雕刻家们脑海里的想法——它们认为偶尔会意味深长地停驻在每一座阴郁笼罩的顶峰上;认为在那漫长极夜中,这些可怖尖峰中的一座会一直散发出一种无法解释的光芒照亮整个黑夜。那出现在古老的纳克特传说中,位于冷之荒原上的卡达斯也许有着非常可怕而又真实的含义。

    但近在我们眼前的这片土地,即便不那么无可名状地不祥与可憎,却几乎一样离奇和怪异。在这座城市建立后不久,这条巍峨的山脉便成为了那些最为重要的神庙的安置场所。许多雕刻都向我们展示了当时的情形——那些我们而今只能看到奇怪的立方体与壁垒状构造的地方,当时却有着无数怪诞而离奇的高塔直插天际;随着岁月的流逝,那些流水磨蚀出的岩洞逐渐出现在庙宇附近,并被塑造修葺成了庙宇的附属物;再后来,这片地区的整条石灰岩脉被地下水完全地掏空了,于是这片山脉以及山脉后的丘陵与平原下方形成了一个由相互连接着洞穴和坑道组成的复杂网络。许多雕画都记载了远古者向着洞穴深处探索的情况;也描述了它们最后所发现的那片潜藏在大地深处、冥河般不见天日的幽暗海洋。

    这片巨大广阔的深渊无疑是被那条流经城市的大河冲刷而成的。这条大河从西面那无可名状的恐怖间峰间流淌下来,并且曾经在远古者们的群山脚下迂回流转,绕过整条山脉,最后在威尔克斯地上位于巴德地和托滕地之间的海岸线上冲刷进印度洋中。随着岁月的流逝,河水一点点地侵蚀掉了山丘脚下弯道处的石灰石岩层,直到最后它那不断向下掏蚀的流水灌进了地下水系塑造出的岩洞中,并汇同那些奔流着的地下水一起挖掘出一个更深的深渊。直到最后,大河里的流水完全涌进了被掏空的群山下,只留下一条淌向海洋的干涸河床。事实上,我们所发现的这座城市里的许多地方都修建在这条大河过去的河床上。远古者们知道这里曾发生了什么,并且运用它们一直以来对于艺术地热衷,在这股庞大的水流开始灌入无尽黑暗深渊的地方,将那些从群山里伸出来的陆岬雕刻成了巨大而又华美的塔门。

    这条上方曾经横跨着许多宏伟石桥的大河无疑曾流淌在我们于飞行时所观测到的那条古河道上。在各式各样有关这座城市的作品中,它的位置总是有助于我们定位雕画里所表现的场景,有助于我们熟悉这块地区那早在万古之前就已死去的漫长历史中的各个阶段。依靠着这些帮助,我们才能匆忙但却细致地绘出一副标记好显著位置特征——比如,广场和重要的建筑物——的地图,好为进一步探索指引方向。我们能很快地在想象中复原这座巨大无比的城市在一百甚至一千万年前的模样,因为那些雕画已经精确地告诉了我们那些建筑与山脉、那些广场与郊区、还有那些风光与繁茂的第三纪植被当时看起来是何种风光。当我们想象这一切时,我们意识到那一定是一副神秘而又超凡脱俗的美景,甚至让我暂时忘却了一直以来萦绕在我心头那阴冷而又不祥的压抑感——但这座城市所蕴含的那种人类无法想象的古老与厚重、以及那种死一般的沉寂与无法想象的远离尘嚣、还有从冰川里透过来的微光连同着这种压抑仍一直紧紧地扼住我的灵魂,重重地压在我的心头。然而,根据某些雕刻的描述,甚至原本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住民也感受过这种被这种压抑的恐怖牢牢掌握的感觉;因为我们看到过一类风格阴森却又一再出现的雕画,在这些雕画里,远古者们往往都表现出一种因为恐惧而惊跳逃离某些事物的动作——至于它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却从未被刻画进图画里。我们只知道这种东西往往都出现在那条大河里;而且雕画里亦会暗示它们是从西面那可怕的山脉里冲下来,漂过覆盖满蔓藤、摇曳起伏的苏铁森林后出现在远古者的城市里的。

    在探险中,我们曾经路过了一座修建年代较晚建筑,并在其中看到了一些已显衰落的雕画。我们仅仅在这一处地方发现了一些征兆,预示了那场直接导致这座城市被荒置的最终灾祸。毫无疑问,即便考虑到远古者们在这段紧张而又动荡不安的时期已不再向以往那样对雕刻艺术充满渴望、干劲十足;我仍然相信在其他地方,肯定会存在着许多于同一时期创作的雕画。事实上,在那之后不久,我们就发现非常确定的证据,证明的确存在着其他一些同时期的雕刻作品。但这是我们径直遇上的第一组、也是唯一一组出自那个时代的雕刻。我们原本希望在稍后着手进一步的寻找,但是,如我之前所说的,紧随而来的状况迫使我们不得不着手我们现在的工作。虽然如此,但远古者的雕刻工作终有停止的一天——因为远古者们意识到继续长居此地的一切希望都已破灭之后,它们除了停止壁画雕刻工作之外别无他法。当然,终结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击即是便是第四纪冰川期的到来——这次冰期带来的酷寒曾一度奴役了地球的绝大多数地方,并且再也没有离开不幸的地球两极。在世界的其他地方,这次严酷的冰期同样也终结传说中的洛玛与北方净土文明。

    现在已经无法精确地断定南极大陆究竟于何时开始逐渐变冷的了。目前我们普遍认为冰河期始于距今五十万年前,但若是在两极,这场可怖的灾祸一定要来得早得多。眼下,所有定量的估计在一定程度上都需要依靠猜测,但那些雕刻技巧明显衰落倒退了的壁画出现的时间很可能会远远短于一百万年,而这座城市被真正废弃的时间也极可能远早于目前学术界公认的更新世开端——即按整个地球表面为准来测算,大约五十万年前[2]。

    在那些衰落倒退的雕画里,我们看到了许多严寒降临前的征兆。不论在哪里,植被都变得越来越稀薄;而越来越少有远古者们愿意离开城市,留在乡间生活。供暖设备开始出现了在房屋里,而雕画里也描绘了冬季外出的旅行者们包裹在某些保护性的织物里的情景。然后,我们看到了一系列带有边饰的长方形方框——在这些晚期出现的雕画里,以往那种一条条连续不断的长横板交错出现的排列方式经常被频繁地中断。这些长方形方框描绘了越来越多的远古者开始向最近的、而且更加温暖的栖息地转移——其中一些逃到远离岸边的海底;而另一些则爬过那些掏空的丘陵下方由石灰岩洞穴组成的复杂网络,躲进了临近的黑暗深渊中

    到最后,似乎大多数远古者都移居到了与这座城市毗邻的深渊里。毫无疑问,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这片特殊的地方一直以来都被远古者们认为是神圣的,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这里能让远古者们能继续利用那些坐落在满是洞穴的山脉之上的雄伟庙宇;同时也能将巨大的陆地城市当作一处夏季的居所以及联系各个坑道的中转站。为了使得新老聚居地之间的交通更加高效与便利,它们对两地之间的通道进行了分类,并对已有的路线进行了改进——开凿出无数隧道,将这座古老石头都市与那黑暗的深渊直接联系起来。经过最为深思熟虑地推敲,我们在先前绘制的向导图上仔细地标出了那些急剧下降的隧道入口。根据地图来看,当时至少有两个隧道位于我们可以探索的距离之内——二者都在城市靠山脉这一侧的边缘:一个就位于前往古河道的方向上,距离我们不到四分之一英里;而另一个则在相反的方向上,距离大约是前一个的两倍。

    从雕画上看,地下深渊里的某些地方似乎也有带有倾斜坡岸的干燥陆地,但远古者仍将它们的新城市修建在水底——这无疑是因为那里肯定更加暖和,而且温度的波动也更小。这片地下海似乎非常深,所以从地壳内部传来的地热可以确保海底的温度一直都适宜它们居住。这些生物似乎相当适应部分时间——当然,最后便发展到完全——居住在水中的生活,因为它们一直都没有让自己的腮发生退化。有许多雕画都反映它们过去曾经常拜访那些居住在海底别处的同类;也描绘了它们习惯性地在那条大河的幽深河底游弋洗浴。同样地,对于一个早已习惯了漫长极夜的种族来说,地下世界的黑暗同样也不是什么障碍。

    虽然风格和样式已表无容置疑地现出了明显的倒退,但是那些讲述地下海中的新城市是如何建立起来的雕画却仍颇为宏伟和壮丽。远古者们科学而系统地修建起了这座城市——它们从蜂巢般的山脉中心开采出那些不会溶解的坚石,从最近的海底城市里请来最为娴熟的工匠,依据最好的方案进行建造。那些工匠们带来完成这座新挑战所需要的一切东西——其中不仅包括了能塑造成磷光生物用来提供照明的原生质;也包括了一些修格斯的组织——用来培育出举起巨石的血肉,以及为海底城提供负重用的牲畜。

    最后,那幽深的海底耸立起了一座巨大无比的都市。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颇像是它上方位于地面之上的古城。而且它的样式,相对来说,并没有显现出太多倒退的痕迹,因为远古者们在建筑时使用了大量精确严谨的数学原理。新培育出的修格斯生长得相当的大,而且表现出了非凡的智力。雕画上反映了它们能出奇快速地接受和执行来自远古者的命令。它们似乎能通过模仿远古者的声音来与它们交流——如果可怜的莱克在解剖时推断正确的话,那应该是一种涵盖了宽广音域、犹如音乐般的笛声。而且,到了这个时候,远古者们似乎更多地利用口头命令,而非过去那样利用像是催眠一样的技术,去分配修格斯的任务。尽管如此,它们依旧被远古者们极好地控制着。那些散发出磷光的生物在照明方面相当有效,而且这无疑补偿了因失去外部世界那熟悉的极光而带来的损失。

    此后,远古者们依旧孜孜不倦地从事各种艺术活动与雕刻装饰,但在风格和技巧等方面仍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倒退。甚至它们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衰落。在许多地方下,它们实施了后来君士坦丁大帝[3]也曾采取过的政策:它们特地将那些雕刻有远古壁画的巨石从地面上的城市里转移到了海里——这仿佛就像后来那位皇帝,在同样一个文明逐渐走向衰落的时代,掠走了希腊与亚洲最好的艺术作品,并让他的新拜占庭首都焕发出了比它的建造者所能创造出的辉煌更加壮丽的光辉。但是远古者并没有大规模地转移那些带有雕刻的巨石,无疑是因为它们在最开始并没有打算完全遗弃地面上的城市。而等到它们真正完全遗弃这座地上城市时——极地肯定已经进入更新世很久了——而远古者们可能已经满足于自己掌握的那些早已退化衰落的雕刻艺术了;或者,它们可能已经无法认识到那些古代雕刻所表现出的卓越不凡的优点了。不论如何,即便远古者们带走了所有分散在各处的雕像以及其他可以移动的物件,但我们四周这座沉寂了万古的废墟肯定没有经历过任何大规模的雕画搬迁运动。

    我之前说过,这些已经衰落和退化了的雕画所讲述的故事就是我们研究时得到的最新成果。它向我们描绘了当时远古者们生活的图景——它们夏季居住在地面上的大都市里,冬季则返回地下海里的石城中,在两地之间往返迁徙;偶尔也会与那些远离南极陆岸的海底城市进行贸易活动。到了这个时候,远古者们肯定已经意识到了地上石城终将被废弃的命运,因为在雕画里已经出现了大量严寒侵袭的征兆。植被开始变得稀薄,冬季厚重的积雪即便到了盛夏也不能完全融化。蜥蜴类的家畜几乎已经完全死亡,甚至连哺乳动物也无法很好地适应严酷的气候。为了保证外部世界的工作能继续开展下去,远古者们不得不培育出了一类无定形的而且奇怪地具备抗寒能力的修格斯用于陆地生活——若是在从前,远古者们是不会愿意做这种事情的。到了这个时候,那条大河已变得毫无生机,而海洋的上层水域也失去了大多数往日的住民,只剩下海豹与鲸鱼还在这里遨游。鸟类全都已经飞走了,只留下一些巨大而滑稽的企鹅。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只能猜测了。地下海中的新城市又残存了多久?时至今日,它是不是仍犹如一具尸体般躺在永恒的黑暗里?那些地下水系最终是否也被封冻了呢?那些位于外部世界里的海底城市的命运又会走向何方呢?是否有部分远古者最后迁移到了冰盖以北的地方呢?现有的地质学知识中并没有提及它们的存在。那些可怖的米·戈是否依旧是一种对于外部世界北方大陆的威胁呢?时至今日,又有谁知道还有些什么东西仍在地球最深处那无法探知的幽暗深渊里徘徊呢?这些生物似乎能够承受任何强大的压力——而那些居住在海边的人们偶尔会捞上一些奇怪的物件。难道真的就是杀人鲸造就了上一代探险家博克格尔文克所看到的那些出现在南极海豹身上神秘而又野蛮的伤口?

    可怜的莱克所发现的那些样本并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这批远古者被发现时所处的地质环境说明它们的生活年代肯定已经非常久远了,那应该是地上城市的历史中一个相对早期的阶段。根据它们的位置来看,它们肯定有至少三千万年的历史了。根据我们的猜想,在它们生活的那个时期,洞中的海底城、甚至就连那个洞穴本身都应该还未出现。它们肯定只会记得那些更加古老的景象;记得繁茂而且随处可见的第三纪植被;记得它们身边那座艺术发展兴盛繁荣的年轻城市;记得一条大河在巍峨山脉的脚下奔腾向北,一直流淌进位于远方热带的海洋里。

    然而,我们仍止不住地去猜想关于那些样本的一切——尤其是那八个从饱经恐怖蹂躏后的莱克营地里消失的完整样本。整件事情里总有一些不太正常的地方——所有那些我们一直努力将之归咎为某些人的疯狂行径的离奇怪事——还有那些可怖的五角星形坟冢——那些不见了的东西——格德尼——还有这些远古怪物那非同寻常的坚韧,以及雕画上所描绘的、这个种族所具备的诡异古怪的行为——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我与丹弗斯看到了太多的东西,而且也开始试图相信许多关于远古世界的秘密,并准备对这些难以置信而又骇人听闻的秘密缄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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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人均是南极探险家

[2]目前已更改这一标准,认为更新世始于两百万年前。

[3]君士坦丁大帝,272—337年,罗马皇帝。此人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位信仰基督教的皇帝,曾在313年颁布米兰诏书,承认基督教为合法且自由的宗教。并于330年将罗马帝国的首都从罗马迁到拜占庭,将该地改名为君士坦丁堡,并下令兴建学院,保存来自亚洲与希腊的各类古籍。这一举动使得许多民族的文化成果在本民族衰落之后仍被很好地保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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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员,你san值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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