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神话

【幻梦境系列】梦寻秘境卡达斯4

The Dream-Quest of Unknown Kadath  译者:竹子

 

    围绕在这些微弱的火光周围,有些黑暗的身影在跳着奇异的舞蹈。卡特不禁好奇这些生物有着怎样的举止与习俗;因为没有哪个正常的人类曾到过冷原,而这个地方唯一为人们所了解的东西就是那些从远处瞥见的火焰与石头小屋。卡特看到那些围绕着火焰的身影在非常缓慢且笨拙地跳跃着,并伴随着一种疯狂的、不宜让人目睹的扭曲与变形;所以卡特一点儿也不怀疑那些模糊的传说为何会将那些可怕的邪恶之事全都归咎于他们。等夏塔克鸟飞得更低些的时候,那些舞蹈者所带来的厌恶与反感开始微微染上了某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之感;于是坐在夏塔克鸟上的囚犯睁大眼睛翻寻着自己的记忆,想要找到一丝线索让自己想起来究竟曾在何处见过这些生物。

    他们跳跃的样子就好像他们长着蹄子而不是脚掌,而且似乎还带着某种假发或是带有小小犄角的头饰。在他们身后长着短小的尾巴,而当他们向上仰望时,卡特还看到他们长着一张颇为宽大的嘴。这时,他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了,也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带着任何假发或头饰。因为这些生活在冷原上的神秘居民与那些乘着黑色桨帆船来到狄拉斯-琳港贩卖红宝石的可憎商人来自同一种族;只不过那些不那么像是人类的商人已经沦为了可怕月兽的奴隶!在许久之前和他们长得一样的黝黑商人将卡特诱骗上那艘恶臭的桨帆船;另外当他抵达那座应该被诅咒的月亮城市时,也曾看到他们的同类在那不洁的码头上被其他一些东西驱使着——那些瘦弱的被迫辛勤劳作,而那些肥胖的则被装在箱子里让他们那长得水螅一般、没有固定形状的主子留作他用。现在,他终于知道这些模棱两可的生物来自哪里,而当他想到那些无可名状、从月亮上来的怪物肯定知道冷原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但是夏塔克鸟并没有落地。它从这些火堆、石头小屋以及不那么像是人类的舞蹈者上方飞了过去,接着越过了那些由灰色花岗组成的丘陵,翱翔在那片只有石头与冰雪的昏暗荒漠之上。当白昼来临时,北方世界那迷雾般的朦胧微光逐渐取代了从低处云层中散发出来的磷光,而那些肮脏污秽的巨鸟依旧目的明确地扇动着翅膀,穿越冰冷与死寂。偶尔,那个斜眼老人会用一种可憎的喉音对他的坐骑说话,而夏塔克鸟则会用一种像是刮擦磨砂玻璃一样刺耳的窃笑声作为回应。接着,在死寂、昏暗与冰冷中,耸立着一座用怪异石头修建起来的无窗建筑,而在这座矮胖建筑的周围耸立着一圈天然的巨大独石。这种布局中找不到一丁点儿人类所为的痕迹。根据那些古老的传说,卡特推测出了他所在的位置,没有什么地方会比这里更为传奇也更为令人恐惧,这是一座位于边缘地区的史前修道院。有一位不应被提及的高阶祭司独自居住在这里。它带着能遮挡住自己面庞的黄色丝绸面罩,并向那些外神与它们的伏行混沌奈亚拉托提普祷告。

    那只可憎的巨鸟这时落在了地上,斜眼的老人跳下了鸟并帮助他的囚犯一同爬了下来。卡特对他抓捕自己的目的已经了然于胸了;因为这个斜眼的商人显然也是那些阴暗势力麾下的一名代理人。倘若有哪个凡人傲慢狂妄到胆敢去寻找无人知晓的卡达斯,并在梦境诸神的缟玛瑙城堡里当着神明的面说出一个祈祷者的意愿,那么像他这样的代理人便会热切地希望将这样的凡人带到他们的主子面前。甚至他之前在狄拉斯-琳港里被月兽的奴隶抓获的事情也有可能是这个商人引起的,而现在,他打算继续执行那件被前来拯救卡特的猫咪们挫败的任务;带着受害者带去与可怕的奈亚拉托提普进行某种令人畏惧的会面,并讲述他在寻找无人知晓的卡达斯时所表现出的大胆与放肆。冷原与位于因加诺克以北的这片冰冷荒漠肯定与外神们关系密切,而通向卡达斯的道路也肯定被重重把守着。

    斜眼的老人很矮小,但长着马头的巨鸟似乎对他相当顺从;所以卡特跟着他的指引,穿过了立石组成的石圈,从一扇低矮的拱门进入了那座无窗的石头修道院。修道院里没有一丝光亮,但邪恶商人点亮了一盏小泥灯照亮了那些可怖的浅浮雕,并催促他的囚犯穿过那些由曲绕走廊组成的复杂迷宫。在走廊的墙上描绘着许多比历史更加古老的恐怖场景。对于那些俗世里的考古学家们来说,这些绘画的风格是完全陌生的。而且,在经历过无穷的亘古岁月之后,那些涂抹在上面的色彩依旧灿烂如新。因为那笼罩在可憎冷原上的严寒与干燥保护了许多从远古遗留下来的东西。在那盏昏暗摇动的泥灯所散发出的光芒中,卡特短暂地瞥过了那些图画,并为它们所讲述的故事感到不寒而栗。

    冷原的历史就阔步行走在这些古老的壁画上;那些长着犄角与蹄子、裂着大嘴的半人围绕着某些被遗忘的城市邪恶地跳着怪异的舞蹈。其中有些壁画描绘了古老战争,记叙着那些生活在冷原上的半人与临近山谷中肿胀的紫色蜘蛛进行战斗的场景;也有些壁画描绘了那些从月亮上来的黑色桨帆船以及那些从桨帆船中蹦跳、挣扎与扭动出来的亵神之物,以及冷原的住民向那些无定形的水螅生物屈服的景象。他们将这些亵渎、黏滑的灰白色生物视为神明,并对它们顶礼膜拜,而黑色帆船每次带走数十个最好的壮硕男性的举动也没招致任何抱怨。那些可怕的月兽在海中一处尖突的小岛上建立了一个营地,根据那些壁画的描绘,那正是他航行到因加诺克时曾在海上见过的那块无名巨石;因加诺克的水手们会刻意回避这块被诅咒的灰色石头,而夜晚的时候,污秽的嚎叫会从那里传扬出来,回荡在整个夜空中。

    这些壁画里也展现了这些半人修建起来的巨大海港与都城;这座耸立着立柱的壮观城市修建在巨大的峭壁与玄武岩码头之间,充满了高大的寺庙与雕刻过的建筑。巨大的花园与两侧林立着的街道从悬崖,与六座顶端安置着狮身人面像的城市大门,出发汇聚向一处巨大的中央广场,在那座广场上有一对长着翅膀的巨大狮子把守着一座地下建筑的顶端。那些巨大有翼狮子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壁画里,不论是在白日里的微明里,还是夜晚里的阴云磷光中,它们那巨大的闪绿岩身躯总是闪耀着光芒。卡特踉跄着经过了那些频繁而重复的图画,直到最后,他终于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意识到了那座在亘古时期——早在黑色桨帆船还未到来之前——被半人们统治的巨大城市究竟是哪儿。这绝不会有错,因为那些流传在梦境之地的传说不仅丰富而且包含着很多的信息。那座远古城市无疑就是传说中有名的萨克曼德,早在第一个真正的人类见到光明之前,它的遗迹已经褪色了足有一百万年之久,而那对孪生的巨型狮子则永恒地监守着由梦境之地通向大深渊的阶梯。

    另一些壁画则表现了那些将冷原与因加诺克分割开来的荒凉灰色山峰,以及那些在半山腰岩架上筑巢的可怕夏塔克鸟。同样,它们也描绘了那些靠近最高巅峰的奇怪洞穴,从画上看,即便是最为大胆的夏塔克鸟也会尖叫着飞离那些洞穴。卡特在飞过那些山峰时曾见过这些洞穴,并且觉得它们与那些位于恩格拉尼克山脉山脉上的岩洞有些许相似之处。而现在他知道这种相似并不是偶然,因为有些图画里表现了那些居住其中的可怕住民;那些蝙蝠翅膀、弯弯犄角、倒刺尾巴、能抓握的爪子以及橡胶般的身体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奇怪。他曾经见过这些沉默不言、只会飞翔与抓握的生物;它们是大深渊的守护者,没有思想,即便梦境诸神也会害怕它们。头发灰白的诺登斯是它们的主子,而非奈亚拉托提普。因为它们是令人畏惧的夜魇,没有笑容也不会微笑,因为它们根本没有一张可供微笑的面孔。它们永远都飞翔在潘斯山谷与那通向外部世界的黑暗通道中。

    这时,斜眼的商人继续敦促卡特前进,走入了一处巨大、带有穹顶的房间里。四面的墙壁上雕刻着令人惊骇的浅浮雕,而在整座房间的中央有着一口圆形的深坑,六张脏染着邪恶污迹的石头圣坛围绕成一个环形,摆放在深坑的边上。在这个散发着邪恶臭味的巨大地穴里没有一丝光亮,而那位阴险商人手中的小泥灯所散发出的光亮却颇为软弱无力,只能供人一点一点地抓住房间里的细节。在房间的远端是一座修建在五级台阶之上的高大石台;而在石台上的金色王座中坐着一团笨拙的人形。他披着一件上面描绘着红色图案的黄色丝绸长袍,并用一张丝绸面纱遮盖着他的面孔。斜眼商人用手对那个东西比划了某个符号,接着潜伏者用一只覆盖着丝绸的爪子举起了一支雕刻着作呕图案的象牙色长笛,并从它那抖动的黄色面纱下吹奏出了某些令人嫌恶的声音。这种对话持续了一段时间,而对于卡特来说,那长笛吹奏出的声音以及这恶臭之地的臭味,却有某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觉。这让他想起了一座被红光点亮的可怖城市,也想起了那些从这座城市中的穿行而过的叛乱军队;想起了在地球上友好的猫咪拯救他之前,攀登月亮山脉时的可怖经历。他知道那个坐在高台之上的生物无疑就是那个无法描述的高阶祭司。传说中常常会窃窃私语起它可能有多么残忍与畸形,但卡特甚至害怕去想象这位令人嫌恶的高阶祭司到底是什么东西。

    接着那描画着图案的丝绸被灰白色的爪子掀起了一个小角,而卡特立刻知道那个可憎的高阶祭司是什么东西了。第二波令人骇然的赤裸恐惧迫使他打算做出某些在理智状态下绝不敢去尝试的事情。因为在他那几乎崩溃的意识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即发疯般地试图逃离那个蹲坐金色王座上的东西。他知道在自己与那外面冰冷的荒原间有着一座令人绝望的石头迷宫,而且即便逃到了外面的高原上,令人作呕的夏塔克鸟也正在那儿等待着他;然而不论如何,此刻在他的念头中唯一迫切需要的就是逃离那个披着丝绸长袍、正在蠕动的怪物。

    在这个时候,那个斜眼老头把他那盏奇怪的油灯摆在了一座位于深坑旁、脏染着邪恶污迹的高大石坛上,并走上前去打算用手势与高阶祭司展开进一步的对话。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之前完全处于被动状态的卡特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他推得很用力,恐惧带给了他疯狂的力量,所以受害者立刻被推进了那座敞开着的深井之中——谣言说那里连接着可怕的辛之墓群,有古革巨人在那中间的黑暗里猎杀着妖鬼。几乎是在同时,他抓起了圣坛上的油灯,猛冲进了描绘着壁画的迷宫里,随意地直冲向前,努力不去思考身后那丑陋的爪子触碰石头所发出的鬼祟声响,或是去想那肯定在身后无光的走廊里无声蠕行爬动着的东西。

    在片刻之后,他便为自己不假思索的草率感到后悔了,同时希望自己能尽力按照之前进来时走过的路重新走出这座迷宫。的确,它们太让人困惑起疑了,以至于它们不可能对自己做出什么有利的事情来,但他仍然希望自己不要做出那次举动。那些他现在看到的东西甚至远比他之前见到的东西更加恐怖,而他知道自己并不在那条通向外面的走廊里。到了最后,他开始确信没有东西跟着他,并因此稍稍慢下了脚步;但当一个新的危险向他袭来时,他几乎没有得到半点舒缓。他的油灯已开始逐渐黯淡下来了,很快,他就会置身在一片沥青般的黑暗里,没有看不到一丁点东西,也没有一丝指引。

    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后,他在黑暗中缓慢地摸索着,向梦境诸神祈求那些以往曾给过他的帮助。偶尔,他摸到向上或向下的石头阶梯,期间有一次,他莫名其妙地绊倒在了一节台阶上。他走得越远,四周的空气似乎便变得越潮湿。而当他摸到一个路口,或是一条侧道时,他总是选择那些向下延伸得最平缓的道路。虽然,他相信自己大致的路线是不断向下的,但墓穴般的臭味以及油腻的墙壁和地板上所留下的污垢同样也在警告他,他已经深深地钻入了冷原这座邪恶高原的内部。没有任何警告能让他预料到自己最后会遇上什么东西;只有那东西和它所带来的恐怖与惊骇以及那令人屏息的混沌在下面等候着他的到来。前一刻他还缓慢地摸索在一处几乎水平的黏滑地板上,下一刻他便头晕目眩地跌进了下方的黑暗里,穿越了一条肯定几近垂直的地道。

    卡特永远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在地道里滑行了多远的距离,不过他觉得自己在那种令人神智不清的恶心反胃与欣喜若狂的癫狂中度过了数个小时的时间。而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静止下来了,而在他的头上,北地夜晚那泛着磷光的阴云依旧在无精打采地闪耀着。他的身边是一片破壁残桓。稀稀拉拉的野草从身下铺设好的地砖间穿透出来,继续生长着;而那些灌木与树根则将路面撑破成块块碎片。在他身后是一片高不见顶、几近垂直的玄武岩峭壁;它那深色的岩面上雕刻着某些令人厌恶的图案,并开凿着一个被雕刻过的拱形入口,而那座入口之后则是一片幽深的黑暗——这就是他出来的地方。在他的面前延伸着两排立柱,以及一些碎片与摆放柱子的基座,唯有它们还象征着那条过去曾铺展于此的宽阔大道;根据那些沿路摆放的瓮盆,卡特意识到这是一条穿行在花园间的大街。在大道的远端,立柱分散开去,标志着过去曾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在苍白的夜色中,有一对巨大而可怕的东西在这片圆形的空旷地带上若隐若现。它们是巨大而有翼的闪绿石狮子,在它们之间只有黑暗与阴影。它们将自己完整而怪诞地头颅仰至足足二十英尺的高处,仿佛在对着身边的废墟嘲弄地咆哮着。卡特很清楚它们是什么东西,因为传说中只提起过一对这样的孪生狮子。它们就是大深渊的永恒守护者,而这片暗色的遗迹确实就是从远古遗留下来的萨克曼德。

    卡特最先的举动便是关上峭壁上的拱道,并在掉落在附近的大石块与古怪的岩屑堵住了出口。他不希望有任何东西跟踪他从冷原上的可憎修道院来到此地,因为前面的路上肯定潜伏着其他的危险。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从萨克曼德抵达梦境之地上那些有人居住的区域;深入食尸鬼居住的洞穴也不会有太多收获,因为他很清楚它们知道的东西并不比自己多。那三只协助他穿过古革巨人居住的城市爬回地面的食尸鬼在返程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前往萨克曼德,只能计划去狄拉斯-琳港询问那边的商人。而且他也不想再次穿过古革巨人的地底世界,冒险进入那座可憎的卡斯之塔,并登上那些巨大的阶梯返回魔法森林里,但是他意识到,如果其他方案都失败了的话,他也许能沿着这条路线再试一次。如果没有协助,那么翻越冷原、穿过那座孤独修道院的主意他想都不敢想;因为高阶祭司肯定有着许多的间谍,而在旅途的终点他无疑得想办法去对付夏塔克鸟,甚至还可能要对付其他一些东西。他也许能弄到一条船,然后航海经过那座位于大海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嶙峋岩石,折返回因加诺克。因为参照那些描绘在修道院迷宫里的远古壁画,他发现这块可怖的地方距离萨克曼德的玄武岩码头并不远。但在这座早在亘古时期就已被废弃的城市里找到一艘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他现在似乎也不可能自己造出一艘船来。

    就在伦道夫·卡特思索着这些想法的时候,一种新的感觉冲击进他的脑海。在此之前,铺展在他面前的只有传说中的萨克曼德城。这处遗迹与它那残破的黑色立柱,顶戴着狮身人面像的破败城门,以及映衬着夜云那阴郁微光的巨大有翼石狮,犹如一具巨大的尸体一般横躺在这里。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右前方的远处有一丝并非阴云散发出的光芒。这让他顿时意识自己并不是独自一人,还有其他一些东西与他一同待在这座死城的沉寂中。那光芒忽明忽暗地闪烁,带着一丝淡淡的绿色,这对眺望者来说并不是个能让他安心的讯号。于是他匍匐着爬下街道,穿过破败墙壁上的某些狭窄缺口,靠近了一些。这时,他看到那是一堆位于码头边的营火。在篝火周围的黑暗里,簇拥着许多模糊的身影,而一股危险的恶臭则浓烈地笼罩在一切东西上。篝火后的海港里停泊着一艘巨大的海船,那油腻的海水一遍又一遍轻轻地拍打着船身与陆岸。强烈的恐惧令卡特停顿了下来,因为他看见那艘在停泊在港湾里的海船正是一艘从月亮上来的、令人恐惧的黑色桨帆船。

    这时,当他正准备悄悄爬走,躲开那堆可憎的篝火时,他看见那些簇拥在暗处的模糊身影中发生了一阵骚动,并听到了一种奇特却绝不会弄错的声音。那是一只食尸鬼受惊时发出的咪呯声,紧接着,那声音就变成了一片痛苦的附和。由于巨大废墟的阴影为他提供了安全的遮蔽,所以卡特内心的好奇战胜了恐惧。他停下了后退的动作,转而向前慢慢地爬了过去。他像是自己胃里的蠕虫一样蠕动着穿过了一条开阔的街道,然后在另一块地方时,他抬起了自己的脚免得在一堆倒塌的大理石堆里弄出声响。他很成功地避开了那些可憎生物的察觉,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一块位于巨大立柱后的隐蔽处——在这里他能够清楚地看见那片被绿光照亮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候,他看到那堆骇人的篝火正燃烧在一堆月球蕈类那难看茎杆上,而那些蟾蜍般的月兽与它们那半人奴隶则蹲坐在篝火的旁边,围成了一个臭气熏天的圆圈。有几个奴隶正在用跳动的火焰炙烤着几只奇怪的铁矛,并不时用那白热的矛尖戳刺三个被紧紧绑在所有成员面前、并不断扭动挣扎着的囚犯。卡特看到那些粉色触手在快活地颤动着,这些钝吻的月兽似乎对眼前的景象颇为满意和享受。但当他认出那疯狂的咪呯声时,卡特内心的恐惧突然被放大了。他认出了那三只正在被折磨着的食尸鬼——这正是那三只将他安全地带出深渊,然后便离开魔法森林,试图前往萨克曼德,并从这里再度回到故乡深渊的食尸鬼。

    聚在营火边的恶臭月兽为数众多,卡特意识到自己完全无力营救他过去的盟友。他不知道那三只食尸鬼是如何被抓住的;但他猜想食尸鬼们在狄拉斯-琳港里寻找前往萨克曼德的路线时被这些浑身灰白、犹如蟾蜍般的亵神之物听到了,而这些东西并不希望它们如此靠近这座令人憎恶的冷原,也不想它们接近那位无法描述的高阶祭司。他斟酌了片刻,想思考清楚自己究竟该做点什么,接着他回忆起这里距离食尸鬼们的黑暗王国并不算远。很显然,他现在爬去东面有着孪生狮子的广场,立刻从那里进入深渊是最明智的做法。在深渊里他不可能会遇到比这些东西更糟的恐怖事物,而且他还很可能在那里找到热心营救自己同胞将月兽赶上黑色桨帆船的食尸鬼。经验告诉他,像其他那些通向深渊的大门一样,这处入口也可能被大堆的夜魇守护着;但他现在已经不再害怕这些无面的生物了。他已得知这些生物与食尸鬼之间有着非常严肃的契约,而那只过去曾是皮克曼的食尸鬼也教会了他该如何说出夜魇能听懂的暗语。

    所以,卡特开始再次悄无声息地爬过废墟,缓慢地向着那座摆放着有翼石狮的中央广场悄悄爬去。这是件很棘手的事情,期间他爬过散落的碎石时,曾两次不小心弄出了些许的声响,但好在月兽们正尽情地忙于折磨囚犯,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最后,他终于抵达了开阔地,并特意从生长在广场上的矮小树木与荆棘间穿了过去。在夜云泛起的阴沉磷光中,那两只巨大而可怖的狮子在他上方若隐若现,但他仍勇敢地走向了它们,接着爬向了它们面朝的一侧。他知道自己将会在那里找到它们所守卫的巨大黑暗世界。两座面带嘲讽的闪绿石野兽各自蹲伏在相距十英尺的地方,对着侧面凿刻着可怖浅浮雕的巨大基座冥思苦想。在它们之间有一座铺设好的庭院,而在庭院中央的空地上曾竖立着用缟玛瑙制作的栏杆小柱。在这片空地的中央敞开着一座黑色的深井,卡特很快便意识到他的确已经抵达那座敞开着的深渊了——那表面结垢、长满霉菌的台阶一直向下连接着梦魇聚集的黑暗地穴。

    这段向下进入深渊的经历非常可怕,当卡特在看不见的黑暗中一圈又一圈走下陡峭、黏滑而又深不可测的螺旋阶梯时,数个小时的时间慢慢地从他身边流逝走了。那些台阶非常狭窄且磨损得厉害,而大地深处渗出来的软泥也覆盖在这些台阶上,让道路变得更加的泥泞。这一切都使得攀爬者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突然经历过一段让人屏息的跌落,接着摔进无底的深坑里;同样,他也不确定那些守护着这里的夜魇会于何时以何种方式突然抓住自己——如果它们真地驻扎在这座通道里的话。围绕着他只有那来自下层深渊、令人窒息的恶臭,这让他觉得这些淤积在沉闷深渊里的空气根本让人无法呼吸。直到最后,他变得麻木呆滞起来,昏昏欲睡,推动他继续向下的动力也由理性的意志逐渐演变成了机械的运动;甚至当某些东西安静地抱住他,令他完全停顿下来时,他也没有意识到任何的变化。于是,他在空中迅速地飞行了一段时候,直到有东西在恶意地搔弄他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些橡胶似的夜魇已经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经被那些无面的抓摄者捏在了冰冷潮湿的爪子里。但卡特很快便想起了食尸鬼们的暗语,并在飞行所扬起的狂风与混乱中尽可能大声地将它们咕呤了出来。虽然人们声称夜魇毫无心智可言,但暗语的效果依旧立刻显现了出来;所有的搔弄立刻便停止了,这些生物迅速地将它们的俘虏架到了一个更加舒服的位置上。在这种鼓励下,卡特冒险作出了一些解释;他告诉夜魇们月兽捉住了三只食尸鬼,并且在折磨它们,所以他需要组织一支队伍去解救这些囚徒。虽然夜魇们不善言辞,但似乎理解了他所说的话;它们飞得更快也更有目的性了。突然之间,浓密的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地深处的灰色微光。这里敞开着一片荒芜贫瘠的平原,食尸鬼们就喜欢蹲坐在这样的平原上,大口地啃咬着。散落的墓碑与骸骨碎片清晰地表明了究竟有什么东西居住在此;当卡特大声咪呯出紧急召唤的声音时,大群皮质坚韧、如同狗一般的洞穴住民从数十个地洞里蜂拥而出。紧接着,夜魇们飞低了一些,将它们的乘客放在地上,然后回撤了些许,在食尸鬼们会见拜访者时,弓着身子围成一个半圆聚在附近。

    卡特咕呤着将他带来的消息快速而准确地传达给了那些怪诞的同伴。有四只食尸鬼在收到消息后便立刻分散开来,将消息传递给了其他的同伴,并开始召集一支合适进行营救的军队。在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一位较有地位的食尸鬼出现了。它对夜魇们做了几个重要的手势,让两只夜魇飞离了平原,带来了更多的同伴,直到最后泥泞的土地上挤满了它们黑色身影。与此同时,新来的食尸鬼一个接一个地爬出了地洞,全都兴奋地咕呤着,在距离弓着身子的梦魇们不远的地方排成了一支简单的战场编队。最后一位骄傲而又颇有影响力的食尸鬼出现在了队伍中,它曾是生活在波士顿的画家理查德·皮克曼。卡特将所发生的事情详尽地告诉了他,而过去曾是皮克曼的食尸鬼一方面惊讶于能再次遇见他的老朋友,另一方面也似乎对消息非常重视。于是,他和其他几位长老在距离不断聚集的食尸鬼群不远的空地上举行了一次小型的磋商。

    最后,在仔细地检视完了集合起来的队伍后,聚集在一起的长老用统一的声音咪呯出了磋商的结果,并用咕呤的声音向大队的食尸鬼与夜魇们下达了命令。一大群由长着犄角的飞行者所组成的分遣队立刻便消失了,而剩下的夜魇则两两一组地跪下,伸直前臂,等待着食尸鬼们一个接一个的靠上来。当一只食尸鬼靠近被指派的那一对夜魇后,夜魇们会将它抬起来,架着飞进黑暗里;直到最后,整只军队都消失了,只剩下卡特、皮克曼以及其他几位长老与为数不多的几对夜魇还留在平原上。皮克曼解释说,夜魇是食尸鬼军队的先锋与坐骑,而那只大军已经出发前往萨克曼德与月兽进行战斗了。随后卡特与几位食尸鬼长老也走向等候着的坐骑,而那几只夜魇用潮湿且犹如橡胶般的爪子抓住了他们,将他们带离了地面。接着所有一切都呼啸进了狂风与黑暗中;他们开始无止境地上升、上升、上升,一直飞过了被有翼狮子守护着的深渊大门,进入了萨克曼德这座从远古时期残留下来、犹如鬼怪般的废墟。

    接着,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当卡特再度看到萨克曼德之上那从北地天空中散发出的阴沉微光时,巨大的中央广场上已涌满了大群好战的食尸鬼与夜魇。他敢肯定,白天就快要来了;但这只军队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完全没有必要对敌人采取奇袭的策略。靠近码头的淡绿色火焰还在微弱地燃烧着,但那三只食尸鬼所发出的咪呯声已经停止了——这说明月兽折磨囚犯的娱乐活动已暂告一段落。在对它们的坐骑与前方无人驾驭的夜魇低声咕呤出方位之后,食尸鬼们立刻呼啸着以巨大的编队腾空而起,扫过荒凉的废墟,直扑那团邪恶的火焰。卡特就跟在皮克曼的身边,冲在食尸鬼队伍的最前边。当他们接近那座恶臭的营地时,他看到月兽们完全没有防备。三个囚犯被绑着一动不动地躺在篝火边,而那几个蟾蜍般的看守则昏昏欲睡地瘫坐在附近,看不出有什么准备。半人奴隶也睡着了,甚至就连几个哨兵也逃避了自己职责打起了瞌睡——似乎对于他们来说,在这片放哨仅仅是一种循例的工作,完全可以敷衍过去。

    夜魇与搭乘着夜魇的食尸鬼们所展开的最终扑击来得非常突然。在发出任何声音之前,每一只蟾蜍般、灰白色的亵神之物,与每一个有些像是人类的奴隶均被好几只夜魇紧紧地抓住了。当然,月兽本来就不会发出什么声音;而那些奴隶在有机会大声尖叫出来之前便被那橡胶般的爪子哏住了喉咙,被迫安静了下来。当面带嘲讽的夜魇抓住它们时,那些犹如果冻般不定形的巨大怪物可怖地翻腾扭动着,但在那些合适抓擢的爪子所展现的强壮力量面前,任何举动都是徒劳无功的。当一只月兽扭动得太过剧烈时,一只夜魇会抓住它那颤抖着的粉色触手并用力拉扯;这似乎非常疼痛,以至于受害者不得不停止了挣扎。卡特以为会看到一场大屠杀,但却发现食尸鬼们的计划要远比他想象的精细狡猾。它们对紧抓着俘虏的夜魇们下达了某些简单的指令,并充分相信夜魇们的本能可以做好剩下的工作;紧接着,这些不幸的生物便被夜魇们一一抓擢着,无声地带进了大深渊里,公平地分配给了巨蠕虫、古革巨人、妖鬼以及其他那些生活在黑暗里的住民——凡是那些摄食方式对于受害者来说痛苦不堪的生物都能分到一杯羹。与此同时,那三只被绑起来的食尸鬼也被它们得胜的同族释放了,并受到了相应的安抚;其他几只分队则搜索了邻近的地区,寻找任何可能残留下来的月兽,并登上了那只停泊在港口、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桨帆船,以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它们的制裁。可以肯定的是,它们俘虏得非常彻底;因为胜利者没有进一步发现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由于卡特急切地想要保留一条前往梦境之地别处的方法,所以他再三请求它们不要将已经下锚的桨帆船沉掉;因为他报告了三只被囚食尸鬼所面临的困境,出于对这一举动的感激,他的请求被无条件地通过了。他们在船上找到一些非常古怪的器件与装饰,其中一些,卡特在看到之后立刻便扔进了海里。

    接着,食尸鬼与夜魇们各自分作几组。前者向获救的同伴们询问起了事情的经过。似乎,那三只食尸鬼遵照卡特所指的方向,沿着尼尔的大路与斯凯河的方向,从魔法森林一直跑到了狄拉斯-琳。在路上的时候,它们从一座偏僻的农舍里偷走了一些人类的衣物,并尽可能学着人类走路的样子大步慢跑。不过,在狄拉斯-琳的酒馆里,它们怪异的举止与面孔仍旧召来了不少的评论与注意;但它们一直坚持询问前往萨克曼德的方法,直到最后,一个年长的旅行者告诉了它们实情。这时,它们得知只有前往勒拉格-冷的船能帮助它们抵达那里,于是他们决定耐心地等待一艘这样的航船。

    但邪恶的密探无疑透露了很多信息;因为在不久之后便有一艘黑色桨帆船驶进了港口里,接着便有一些长着阔嘴的红宝石商人邀请食尸鬼们去一家酒馆里喝酒。那些商人拿出了一个上面雕刻着怪诞图案、用整块红宝石制作的酒壶,并从这个邪恶的酒壶中倒出了酒水;在那之后,食尸鬼们便发现自己和卡特一样成为了黑色桨帆船上的俘虏。然而,这一次那些看不见的桨手并没有航向月亮,而是驶向了古老的萨克曼德;它们显然想将抓获的俘虏带到无法描述的高阶祭司前。在路上,它们曾接近北方海洋中那座因加诺克水手会刻意回避的嶙峋岩石;食尸鬼们也因此第一次看到了桨帆船的真正主人;虽然它们本身麻木迟钝,但那些险恶的不定形体与骇人臭味所带来的强烈惊骇仍让食尸鬼们感到作呕。同样,他们还目睹了那些驻扎在岩石上、蟾蜍般的守卫所举行的无可名状的消遣娱乐——就是这些消遣娱乐产生了那些回荡在夜空、让人们感到惊恐不已的嚎叫。离开那块嶙峋的岩石之后,桨帆船在萨克曼德的废墟边靠了岸,接着月兽们开始了它们可怕折磨消遣,直到最后被眼下营救活动阻止了。

    接着,它们开始讨论进一步的计划。三只被营救的食尸鬼提议前去袭击那座位于嶙峋岩石上的营地,并根除那些驻扎在那里、犹如蟾蜍般的驻兵。然而,夜魇们却反对这么做;因为这势必要飞越眼前的海面,而对于夜魇们来说那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另一方面,大多数食尸鬼却很欣赏这个计划,但失去了有翼夜魇的帮助,如何执行这个计划便让它们一筹莫展起来。在意识到他们无法驾驭那艘下锚的桨帆船后,卡特提议让自己教会它们如何使用那一组组巨大的长桨;这个主意得到了它们热切地赞同与支持。这时,灰暗的白昼到来了,在这浅灰色的天空下,一支精心挑选出来的食尸鬼分遣队登上了那艘恶臭的海船,坐在了桨手的长凳上。卡特发现它们很善于学习,在当天入夜之前,它们就已经在港口周围举行了几次试验性的航行。然而,直到三天之后,卡特才敢认定它们的确有能力安全地远航出征了。于是,那些受过训练的桨手与夜魇们一一登上了船的前甲板,接着桨帆船便开航了;皮克曼与其他几位长老则聚集在甲板上讨论它们该如何接近以及作战过程的具体计划。

    就在当天晚上,它们便听见了来自嶙峋岩石那边的嚎叫声。全体船员均为这嚎叫声表现出了明显的惊骇;但颤抖得最厉害的还是那三只被营救下来的食尸鬼,因为它们完全了解这种嚎叫意味着什么。它们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尝试在晚上展开进攻,于是帆船停在了泛着磷光的阴云下,等待着第二天的浅灰色的黎明。当光线再度充足起来时,嚎叫声停止了,而桨手们则开始继续划动起长桨,将桨帆船一点一点地驶向那座嶙峋的巨大岩石。岩石上那些犬牙交错的花岗岩尖峰总给人一种正在撕扯着阴沉天空的想象。岩石的一侧非常陡峭;但四处分散的突出岩石上却看不到那些奇怪无窗的住所与鼓胀的墙壁,也看不到有着低矮护栏与巡逻守卫的大路。没有那艘船上的人曾如此靠近这块地方,或者,至少没有哪艘船上的人曾如此靠近这块地方然后又安然离开;但卡特与食尸鬼们毫无畏惧,并执意继续向前;它们开始绕向岩石的东面,一边寻找那三只被营救出来的食尸鬼所描述的码头——据它们的说法,那座码头应该在岩石的南边位于陡峭陆岬之间的避风湾里。

    严格意义上来说,伸入海中的陆岬只是小岛的一部分延伸。避风湾两侧的陆岬靠得很紧,以至于同一时间只有一艘船能从里面进出。在湾外似乎没有看守,所以桨帆船大胆地航行了进去,穿过水槽一样的海峡,进入了位于后方淤积着恶臭死水的港湾。然而,在那里面确是一片繁忙喧嚣的景象;几艘船就下锚在一处可怖的岩石码头边,位于滨岸上的数十个半人奴隶与月兽正在搬运板条箱与盒子,或是驱使着无可名状、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恐怖事物拉动笨重的马车。在码头的上方几乎垂直的峭壁上凿刻出了一座小型的石头城镇,一条蜿蜒的道路螺旋上延连接着更高处的突出岩石,最后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至于有什么东西多在那座巍峨的花岗岩山峰里没人说得清楚,但单论外面所能看见的东西来说,也远谈不上是一种激励。

    当看到新进来的桨帆船时,码头上繁忙涌动着的人群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那些有眼睛的死死地盯着新进来的桨帆船,而那些没有眼睛的则期待地扭动着它们粉红色的触手。当然,它们并没有意识到新来的黑船已经易手,因为食尸鬼们远看起来非常像是那些长着犄角与蹄子的半人,而夜魇们完全躲在视线之外的地方。这时,几位领袖完整地制定出了一个计划;当它们抵达码头时,便立刻施放夜魇,接着再直接驶离港口,将事情完全交给那些几乎毫无心智可言的生物,让它们按照本能行事。一旦被放到岛上,这些长着犄角的飞行者肯定会先抓住任何它们能找到的活物,然后,再孤立无靠地思索除了回家本能以外的事情,它们也许会忘记对水的恐惧,迅速地返回深渊里;顺便带着它们那恶臭的猎物回到黑暗中寻找合适的抛弃场所,而那些被抛在黑暗里的生物则不太可能会活着再出现了。

    曾是皮克曼的食尸鬼这时弯低身子走到下面,给了夜魇们一些简单的指示,与此同时,船开始向那恶臭而又不祥的码头靠了上去,直到二者之间的距离变得非常近了。紧接着,一阵新的骚动沿着滨岸传开了,卡特意识到桨帆船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怀疑。最终,舵手没有停靠对码头,可能看守也注意到那些半人奴隶与替代它们的骇人食尸鬼之间的差别。某种无声的警报肯定已经发出,因为几乎立刻便有一大群恶臭的月兽便从许多无窗房屋的黑色小拱道里涌了出来,走下右边那条蜿蜒的道路。当船首撞上码头时,如大雨般的奇异标枪袭向了黑色的桨帆船,有两只食尸鬼当时便被击倒在地,还有一只受了轻伤;但在这个时候,所有的舱门一同落下,接着便涌出了一片由呼啸着的夜魇组成的黑云。它们盘旋在城镇上,犹如一群长着犄角的巨大蝙蝠。

    那些果冻般的月兽拿起了一根巨大的长杆,试图将入侵的帆船推离码头,但当夜魇们开始袭击它们时,它们再也顾不上这事了。当这些橡胶般无面的戏弄者展开它们的戏耍与消遣时,岛屿上的景象变得颇为骇人起来。而看着由它们组成的浓密黑云扫过城镇,沿着蜿蜒的道路向上,飞去峭壁上方的情景也极其令人印象深刻。偶尔会有一群黑色扑翼者会因失误将蟾蜍般的俘虏从高处扔下来,而遭此待遇的受害者会令人作呕地破裂开来,散发出一股讨厌的臭味。当最后一只夜魇离开帆船时,食尸鬼的领袖们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于是桨手们安静地驶出了灰色陆岬间的海港,留下城镇依然沉浸在战场与征服带来的混乱之中。

    曾是皮克曼的食尸鬼给夜魇们留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好让它们用自己那尚未完全发展的头脑下定决心,克服对水的恐惧,飞越海洋。它让桨帆船停泊在距离嶙峋岩石约么一英里的地方,耐心等候着,并为受伤者做好包扎。在那之后,夜幕渐渐降临,灰色的天光也一点点让位给了低矮云层所散发出的阴沉磷光,在这段时间里,首领们一直盯着那座邪恶巨岩的高高尖顶,寻找夜魇飞走的迹象。等到凌晨的时候,一片黑色的斑点似乎胆怯地盘旋在最高的尖峰上,接着,那片斑点扩大成为一大片黑云。接着,在天刚要破晓的时候,那些黑点消散开来,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便完全消失在了,东北方的天空中。期间有一两次,它们似乎看到都东西从稀薄的黑云中掉落下来;但卡特并不担心,因为他从观察中得知那些蟾蜍般的月兽不会游泳。终于,当食尸鬼们满意地看到夜魇们带着它们在劫难逃的猎物飞回萨克曼德与大深渊后,桨帆船再度驶回了灰色陆岬之间的海湾里;所有骇人的同伴都登上了岸,并好奇地游荡在光秃秃的岩石上,看着那些完全从坚固岩石里开凿出来的高塔、要塞与位于峭壁上的房屋。

    它们在那些邪恶无窗的地穴里发现了许多骇人听闻的秘密;因为尚未完成的娱乐消遣剩下了剩下了许多残渣,而且全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残缺。卡特避开了一些奄奄一息的东西,并迅速地逃离少数他不敢肯定的东西。充斥着臭气的房子里主要摆置的器件是一些用月亮树雕刻出来的怪诞长凳与座位,这些家具的内存都描绘着癫狂而又无可名状的图案。房子的四周躺着不计其数的武器、工具与装饰;包括某些用实心红宝石制作的巨大偶像——这些偶像所表现的东西全是地球上找不到的奇怪事物。尽管它们的材质珍贵,但却肯定不会有人愿意将这些偶像据为己有、或是对它们做长时间的观详;甚至,卡特还费神将其中的五具砸成了非常小的碎片。他搜集起了散落在各处的长矛与标枪,并在得到皮克曼的许可后,分发给了食尸鬼们。这些东西对于那些长得有些像狗的蹦跳者来说是些很新鲜的事物,但它们相对简单的造型使得食尸鬼们在得到些许简明的指点后便能轻易地掌握它们的使用方法。

    修建在巨岩上层的建筑物中,更多的是神殿而非私人的住宅;它们在不计其数开凿出来的小室中发现了许多刻着可怖雕塑的祭坛、沾染着可疑污渍的洗礼盘以及用来崇拜某些东西的圣坛——那些接受崇拜之物要远比居住在卡达斯之上温和神明可怕得多。在一间巨大的神殿后方延伸着一条黑色低矮隧道。卡特拿着一只火炬,沿着这条低矮隧道深入了巨岩的深处,一直来到一座规模巨大的黑暗穹形大厅中。在大厅的穹顶上覆盖着恶魔般的雕刻,而在它的中央则敞开着一座污秽、无底的深井——就像是冷原上无法描述的高阶祭司所居住的可怖修道院里的深井。在大厅的远处,这座令人不快的深井之后,他觉得他看到了一扇用黄铜制作的古怪大门;但出于某些原因,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畏惧,所以卡特并没有打开它,甚至都没有接近它,而是匆匆地离开了那座巨穴,回到了那些不怎么讨人喜欢的盟友身边——这个时候,它们正怀着满足而放任的心情蹒跚地在整座巨岩里游荡,但卡特却丁点也体会不到它们轻松的心情。食尸鬼们仔细观察了那些月兽尚未完成的娱乐活动,并以它们自己的方式从中捞取了些许好处。它们同样还发现了一大桶颇有酒劲的月亮酒,并将这个个桶子滚到了码头上,打算将它带回去以后在与他族交易时使用,但被营救的三只食尸鬼记得这酒水在狄拉斯-琳港所发挥的效力,并警告它们的同伴不要尝哪怕一丁点这种东西。另外它们还在一座靠近水边的地洞里发现了许多月亮上的矿藏里开采出来的红宝石,有经过抛光的,也有未加工的毛坯;但食尸鬼们发现它们的味道并不好时,便完全丧失了兴趣。卡特也没有试着带上一点儿,因为他对那些开采出这种宝石的家伙了如指掌,所以根本不愿意去碰它们。

    突然,从码头的哨兵那里传来了一阵激动的咪呯声,于是所有的掠夺者全都抛下了手里的工作聚集在滨岸上盯着海面。在灰色的陆岬间的海湾里,一条新来的黑色桨帆船正在快速地前进,只需再过一小会儿,甲板上活动的半人们便可察觉到城市已被入侵的事实,并警告那些待在甲板下的怪物们。幸运的是,食尸鬼们依旧携带着卡特分发给它们的长矛与标枪;于是在得到皮克曼的许可之后,食尸鬼们在他的命令下组成了一条战线,准备在滨岸上阻止这艘帆船靠岸登陆。不久,当船员们报告了事态的变化后,帆船上激起了一阵骚动。随后,黑色的桨帆船很快便停了下来,说明它们已经注意到了数目占优的食尸鬼们,并不得不重视起这件事情来。在一会儿的犹豫之后,新来的帆船安静地调转了船头,再次穿过了陆岬间的海湾,可食尸鬼们在片刻间并不确定冲突已经避免了。黑色的海船有可能会去寻找增援,或者,那些船员也可能打算在岛屿的别处登陆;因此,一小队侦察兵立刻出发登上山顶查看海船的路线。

    过了一小会儿,一只食尸鬼便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报告说月兽与半人奴隶们已在崎岖灰色陆岬外偏东的地方登上了岛屿,并正沿着几条就连山羊也无法安全行走的隐秘小道与突出岩石向上攀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它们看见那艘桨帆船再次从水槽般的海峡前航行了过去,但那只有短短的一瞬间。接着,又过了一会儿,第二只信使从高处喘着气跑了下来,报告说又有一部分船员在另一座陆岬边登了陆;两只队伍的数目都多得惊人,从桨帆船的尺寸来看,应该装不下这么多的船员。而那艘船则仍依靠着稀稀拉拉的桨手划着长桨缓慢地移动着,很快又出现在了两座峭壁之间,并停在了恶臭的港湾里,似乎准备观察即将到来的战斗,并在有必要的时候投入使用。

    这个时候,卡特与皮克曼将食尸鬼们分成了三队,两队前去阻截入侵的纵队,而剩下一队则停驻在城镇里。先出发的两队立刻从各自的方向登上岩石,而第三队则再被细分成了陆岸队与海上队。海上队在卡特的指挥下登上了下锚的桨帆船,划桨前去迎战这艘人手不足的新来者;而后者则立刻穿过了海峡撤退到了开阔的海域。卡特并没有立刻下令追击,因为他知道城镇附近更需要他的支援。

    同时两支有月兽与半人奴隶组成的可怖分遣队已经爬上了陆岬,衬泛着微光的灰暗天空显露出它们令人惊骇的轮廓。远方隐约传来了入侵者手中的长笛所吹奏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哀诉声。这两支不定形的混杂军队给人的印象就如同那些月亮上的亵神之物所散发出的恶臭一样令人作呕。这时,两支由食尸鬼组成的军队也涌进了视线里,加入了那副只能隐约看见轮廓的战场中。标枪开始从双方的队伍中飞出,食尸鬼们那逐渐响亮咪呯声与半人所发出的野兽般嚎叫逐渐混进了长笛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哀述之中,形成了一片疯狂而又难以描述的混乱,回荡着魔鬼般的刺耳嘈杂声响。不时有尸体从陆岬那狭窄的脊背上跌落下来,摔进外侧、或是海湾这一侧的海水里。那些跌落下来的可怜虫很快便被某些潜伏在海中东西吮吸了下去。没人知道究竟是什么躲在海里,只有一些巨大的气泡能表明它们的存在。

    战场发出的声响在天空中回荡了近半个小时,直到西面峭壁上的入侵者被悉数歼灭后才渐渐变小。然而,在东面的悬崖上,似乎是月兽一方领袖所在地方,食尸鬼们的进展并不乐观;它们开始被迫缓慢撤退到了尖峰的山坡上。在看到这一情况后,皮克曼迅速地指挥增援从城镇开往前线,并在战斗的早期起到了很大的帮助。接着,当西面的战斗结束后,获胜的生还者迅速赶到支援了它们处于困境的同胞;进一步扭转了局势,迫使入侵者重新退回了狭窄的陆岬脊背上。到了这个时候,半人奴隶已全部被杀死了,但最后一批蟾蜍般的恐怖生物依旧用它们那有力而又恶心的爪子抓这巨大的长矛绝望地反击着。标枪已经基本耗尽,战斗变成了狭窄背脊上少数能够对峙上的长矛手所展开的白刃战。

    随着狂怒与鲁莽的进一步升级,跌落海中的可怜虫变得越来越多。那些跌进海湾里的,全都被海面下看不见的鼓泡者悉数歼灭;但那些掉进外侧开阔海域里的一部分幸运儿还能游回悬崖的脚下,攀上潮间露出来的岩石,而敌人们的那艘停泊在外海上的桨帆船也因此救下了几只月兽。除了那些怪物们登陆的地方,整座悬崖无法进行攀登,所以待在岩石上的食尸鬼们便无法再度加入战斗了。这些食尸鬼中的一部分被敌方船上投出的标枪或是上方的月兽杀死,但也有少数成功地幸存了下来,直到被营救。当陆地部队的安全似乎得到了保障后,卡特的桨帆船驶出了陆岬间的海湾,将敌方的桨帆船远远地驱赶进了海洋里;然后停下来营救上了那些待在岩石上,或是还在海里游泳的食尸鬼。有几只待在岩石或暗礁上被海水冲刷着的月兽也被他们迅速地清理掉了。

    最后,当月兽们的桨帆船已经航行到了不构成威胁的远处,而入侵的陆地部队也集中在一个地方时,卡特在敌人后方、东面陆岬上登陆了一支为数不少的部队;在那之后,战斗变得很短暂了。两侧的攻击使得令人厌恶的挣扎者们迅速地被砍成了碎片,或是被推进了海里,等到快入夜的时候,食尸鬼的主力一致认定岛上所有的月兽已被再次肃清。同时,敌对的桨帆船也已消失不见;但它们决定最好还是赶在下一次进攻前撤退为好,以免那些月亮上的恐怖怪物集结起压倒性数量的大军再度来袭。

    所以,等到晚上的时候,皮克曼与卡特召集起了所有的食尸鬼,并小心地清点了它们,结果发现它们在日间的战斗中损失了四分之一的成员。伤者被安置在了桨帆船的铺位上,因为皮克曼一直不赞成食尸鬼的古老习俗——杀死并吃掉伤者。其他健壮的部队则被指派到了桨手或其他最能发挥作用的位置上。在夜晚泛着磷光的低矮阴云下,桨帆船起航了,而卡特却一点也不为离开那座有着邪恶秘密的岛屿而感到遗憾。但它那黑暗无光的穹顶大厅与那位于其中的无底深井及令人厌恶的青铜大门始终无休止地停留在他的幻想里。等到黎明的时候,船的视野里出现了萨克曼德那废弃的玄武岩码头。少数几只夜魇哨兵依旧在等待着。它们像是长角的石像鬼一样蹲坐在破败的柱子上,或是在这座早在人类时代到来之前业已辉煌并消亡的可怖城市里搔弄着残留下来的狮身人面像。

    食尸鬼在萨克曼德倒塌的碎石间扎下了营寨,然后派遣了一名信使去召集足够的夜魇来供它们搭乘。皮克曼与其他几位长老全都非常感激卡特给予它们的帮助;而卡特也开始觉得他的计划已经成熟了,这个时候他已经能够向这些可怕的盟友索取帮助了——让他不仅能离开梦境之地的这一地区,同时也能帮助他完成自己的最终追寻之旅——找到位于无人知晓的卡达斯顶端的诸神们,并发现那座精美绝伦、但他们却一直拒绝将之展现在他睡眠之中的夕阳之城。因此,他将这些事情告诉了食尸鬼的长老们;告诉了它们那些他所知道的、有关卡达斯所在的冰冷荒原的事情,并向它们提到了那些守护着这片荒原的可怖夏塔克鸟以及那些被雕刻成双头雕像的巨大山脉。然后他提到夏塔克鸟非常害怕夜魇,说起那些长着马头的巨鸟在翻越将因堪洛克与可憎冷原分割开的荒芜灰色尖峰时,尖叫着飞离山上那些黑色洞穴的模样。他同样也提到了自己从无法描述的高阶祭司所生活的那座无窗修道院里的壁画上所了解到的有关夜魇们的知识;比如就连梦境诸神也畏惧它们,以及它们的统治者根本不是伏行混沌奈亚拉托提普,而是大深渊之主,古老而头发灰白的诺登斯

    卡特将所有这些事情咕呤给了聚在一起的食尸鬼们,接着,他大致提出了已在心中构想好的请求。考虑到自己在不久前曾为这些长得像狗、皮肤如同橡胶般的蹦跳者效劳,他觉得自己索取的回报并不奢侈过分。他坦言,他非常想要一群夜魇,数目多到足够载着他从空中安全地穿过夏塔克鸟的领地与那些被雕刻过的山脉,然后爬升进冰冷荒原里。虽然没有任何凡人曾从此地折返回来。但他渴望飞进位于冰冷荒原中的卡达斯,飞上那座位于卡达斯顶端的缟玛瑙城堡,并向梦境诸神请求那座它们拒绝向他展现的夕阳之城。他很确定夜魇能够将自己带到那座缟玛瑙城堡,并且避开途中的所有麻烦;他们会高高地飞过高原上的危险,从那些哨兵般、永远蹲伏在灰色薄暮中的山脉所雕刻出的双头上翻越过去。在这俗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对这些长着犄角的无面生物构成威胁,因为即便是梦境诸神也会畏惧它们。甚至,夜魇们也不需要去挂虑那些外神带来的不测之事。虽然外神们倾向于监视任何与那些存在于俗世间、较为温和的神明有牵连的事情,但那外层空间里的地狱对于这些沉默寡言如同橡胶般的飞行者来说也没什幺差别。况且,它们也不拥戴奈亚拉托提普为它们的主子,它们只会向强大而又古老的诺登斯俯首称臣。

    卡特用咕呤声告诉食尸鬼们,一群大约十到十五只的夜魇就足够令任何由夏塔克鸟构成的团体不敢靠前了;不过,如果有一些食尸鬼来管理这些夜魇可能会更好,因为它们的食尸鬼盟友比人类更了解它们的行事方式。等他们抵达那座传说中的缟玛瑙要塞后,夜魇与食尸鬼们可以将他放在要塞城墙之内某个较为合适的地方。在他冒险深入城堡、向俗世神明祈祷恳求的那段时间里,它们可以藏在阴影里等候他的归来,或者至少等待他发出相应的信号。如果还有食尸鬼愿意护送他进入梦境诸神的大殿,那么他将感激不尽,因为它们的存在将加重他恳求的分量,同时也令这种恳求显得更为重要。然而,他不会坚持要求有食尸鬼这样做,他仅仅希望它们能将他运送到位于无人知晓的卡达斯顶端的城堡里,然后再将他带回来;至于剩下的最后一段旅程——如果诸神们赞成了他的恳求,那么他将前往那座精美绝伦的夕阳之城,如果他的祷告无果而终,那么他将回到魔法森林中那扇通往现实的沉眠之门前。

    当卡特讲述这一切的时候,所有的食尸鬼都听得非常仔细。随着时间的推移,信使们召集来的夜魇逐渐增多,聚集得如同乌云一般,将整个天空都变黑了。这些长着翅膀的恐怖生物降落食尸鬼的军队旁,围成了半个环形的方阵,恭敬地等候着那些长得像是狗一样的长老们考虑这位俗世旅行者所提出的意愿。曾是皮克曼的食尸鬼严肃地对它的同伴咕呤着,而到了最后,卡特所得到的帮助远远超过了他最奢侈的想象。由于,他帮助食尸鬼们征服了月兽的小岛,所以它们会协助他展开这次大胆的航行,深入那些不曾有人从中折返回来的土地。食尸鬼们借给他的不仅仅是一小部分与它们结盟的夜魇,而是整支在此扎营的军队——其中不仅包括那些富有战斗经验的食尸鬼,还有那些新加入的夜魇们——它们只给自己留下了一支小型的守备队,用来打理那艘被俘虏的黑色桨帆船以及那些从海中嶙峋巨岩上抢掠回来的战利品。任何时候,只要卡特愿意,他就可以立刻出发飞越天空。而在抵达卡达斯之后,将会有一队数目合适的食尸鬼隆重而正式地护送他进入俗世诸神的城堡,在他向诸神们提出自己的请愿时,陪伴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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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员,你san值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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