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神话

【幻梦境系列】梦寻秘境卡达斯2

The Dream-Quest of Unknown Kadath  译者:竹子

 

    突然,在没有任何声音示警的情况下,置身于黑暗中的卡特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地从他的腰带上拔出了那把弧形大弯刀。接着,他听到弯刀跌落在了下方的岩石上。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轮廓出现在了在他与银河之间。那个东西瘦得不同寻常,同时还长着犄角、尾巴与蝙蝠一般的翅膀。接着其他一些东西也开始遮住他西面的星光,仿佛有一大群模糊不清的东西拍打着翅膀,密密麻麻而又悄无声息地飞出那些位于峭壁之上无法触及的洞穴。这时,某种冰冷、仿佛橡胶般的手抓住了他的脖子,同时另一些东西抓住了他的脚,接着他被轻易抬了起来,摇摆着飞向了空中。接下来,群星消失不见了,顿时,卡特意识到自己被夜魇们抓住了。

    它们无声无息地带着卡特飞进了峭壁上的岩洞里,穿过了洞穴中那巨大而又错综复杂迷宫。起先他出于本能地挣扎,但每当他挣扎时,夜魇们便从容不迫地搔弄他,打乱他的挣扎。它们不发出一丝声音,就连那双皮膜翅膀扇动起来也毫无声响。这些东西全身光滑而且冰凉潮湿得吓人,它们的爪子可憎地抓捏着自己的猎物。在飞了一会儿后,夜魇们开始骇人地俯冲向下。四周的空气阴冷潮湿,仿佛置身墓地一般,在这样的空气所汇聚成的令人头昏眼花的回旋气流中,它们俯冲穿过了不可思议的深渊;这让卡特感觉它们正在飞快地射向那回荡着尖叫与恶魔般疯狂的终极漩涡。他一次又一次大声尖叫,但不论什么时候,每当他开始尖叫时,那些黑色的爪子便用愈发轻微的动作搔弄他。不久,他看见某种灰色的磷光出现在前方,于是他猜想它们甚至有可能会进入那个装满了地底恐怖的内部世界。有些隐晦的传说曾提到过这个世界——它被苍白的死亡之火点亮,里面充满了散发着腐尸恶臭的空气与从地球核心深渊里涌上来的原始迷雾。

    直到最后,他看到在自己下方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行模糊而又不祥的灰色尖峰。卡特知道,那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撒克山峰。它们可怖而又邪恶地耸立在不见天日的永恒深渊中,从那闹鬼的幽暗里探出头来;这些山峰比人类所估计的还要高,它们守护着那些骇人的深谷——而在那些深谷里,无数的巨蠕虫正缓缓地蠕动着,污秽地掘地钻行。即便如此,卡特仍更愿意望着它们,而不去看那些紧紧抓住他的东西——他身边的这些东西根本是一群粗野而又令人骇人的漆黑怪物。它们长着鲸鱼般光洁油滑的外皮,一对讨厌的犄角向内对弯着,蝙蝠般的翅膀拍打起来毫无声响,还有丑陋但却颇为适合抓摄物件的爪子,以及毫无意义地甩来甩去、让人心烦意乱的倒刺尾巴。但最让人感觉厌恶的是它们从不说话,也不大笑;它们从不会露出任何笑容,因为它们根本就没有用来微笑的脸,在那本该是脸的地方,它们只有一片象征性的空白。它们所会作的只有紧抓、飞行、搔痒——这就是夜魇们的作风。

    当大群夜魇飞得更低些的时候,撒克那尖锐的山峰灰暗地耸立在各个方向之上。到了这个时候,卡特能清楚地看到没有什么东西生活在那些笼罩在无尽微光中、冷漠而又贫瘠的花岗岩上。当他们飞得更低些时,空中的死亡之火已燃烧殆尽,所能遇到的只有一片虚空里的远古黑暗,只有在高处,那些尖细的山峰还如同小妖精一样耸立在那里。但很快,那些尖峰也远去了,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奔涌着的猛烈狂风与风中那来自最底层洞穴的潮气还围绕在他们身边。直到最后,夜魇们降落在了一层看不见但却摸起来像是厚厚骸骨的东西上。而后,夜魇们又飞走了,将卡特独自一人抛在黑暗的深谷。将他带到这里,就是那些守护着恩格拉尼克山脉的夜魇所需完成的任务;当它们完成这项工作后,夜魇们又拍打着翅膀无声地飞走了。卡塔努力试图追寻它们飞走时的迹象,可他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因为即便是撒克那尖锐的山峰也早已淡出了他的视野。他的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恐怖、死寂与骸骨。

    此刻,卡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正置身在那些巨蠕虫蠕动钻行的潘斯山谷里;可是他却不知道将会发生些什么,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巨蠕虫,甚至都没有人去猜想过这些东西长成什么样子。只有那些晦涩的谣言才会提到那些巨蠕虫,提到它们在成堆骸骨中弄出的沙沙声,以及它们蜿蜒爬过身边时所感受到的黏滑触感。没有人见过它们,因为它们只会在黑暗中蠕动爬行。卡特一点也不希望遇到一只巨蠕虫,所以他专注地聆听着任何从身边骸骨堆深处传来的细微响动。但,即便是在这可怖的地方,他仍制定好了一个计划并明确了自己的目的,因为一个过去经常与他交谈的人知道那些关于潘斯的谣言,也知道如何抵达那里的方法。简单来说,这里很可能是所有清醒世界里的食尸鬼丢弃他们食物残渣的地方;因此只需要有一点好运气,他也许就能爬上那些甚至比撒克山峰还要高大的峭壁——而这些峭壁就标志着它们领地的边缘。一阵阵如同大雨般落下的骸骨会告诉他该望向何处,甚至有一回他发现他还能让一只食尸鬼放下条梯子来;因为,说来奇怪,他与这些可怕的生物有着一种非常古怪的联系

    卡特认识一个生活在波士顿的人——一位创作怪异图画的画家,他在一条靠近墓地的污渎古巷中拥有一间秘密画室[注1]。据卡特所知,这个人曾的的确确与食尸鬼们成为了朋友,而且他还教会了卡特一些这类生物所发出的令人作呕的咪呯声与咕呤声[注2],但主要都是那些比较简单的音节。这个人后来失踪了,而卡特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在这个时候遇上他,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将第一次在梦境之地里用上那些他已觉得颇为遥远、只有在模糊的清醒世界才会使用到的英语。不论如何,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说服一只食尸鬼带他离开潘斯;况且,遇上一只能看得见的食尸鬼总好过遇上一只看不见的巨蠕虫。

[1]参见《皮克曼的模特》

[2]原文为meeping and glibbering,两词均为Lovecraft创造用来描绘食尸鬼语言的词汇

    于是卡特在黑暗里开始行走,并且在觉得自己听到脚下的骸骨里有某些东西在响动时开始大步奔逃。期间有一次,他撞上了一块满布岩石的山坡。他知道这肯定是撒克那几座山峰的山脚。后来,他听到从上方的半空中传来了一阵响亮的咯咯声与哗啦声,于是他开始确信自己已经接近那座有食尸鬼们出没的峭壁了。但他不敢确定自己的声音是否能从这几英里深的谷底传上去,不过他也知道在这个内部世界里有着非常奇怪的法则。当他反复思索时,一个抛下来的骨头击中了他。那个骨头很沉,肯定是一只头盖骨。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确已经距离那座决定他命运的悬崖很近了,于是他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发出了那种类似于咪呯的叫喊——这是食尸鬼的呼唤声。

    声音传得很慢,所以他得等上一段时间才可能听得到一阵作为回应的咕呤声。所幸,那声音最后还是传了下来,不久他便被告知它们将会放下一条绳梯来。等待的过程让卡特觉得非常紧张,因为没有人能告诉他自己的叫喊会在这些骸骨堆里激起怎样的反应。事实上,在不久之后,他便确确实实地听到远方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响。当那意味深长的声音逐渐接近时,他开始变得越来越焦虑和不安;可是他不想离开这块地方,唯恐错过了接他上去的梯子。到了后来,紧张逐渐扩大到难以忍受的程度,就在他准备惊慌失措地逃离这块地方时,某个东西砰地一声落在了他身旁新堆砌起来的骨头堆上,这个声音将他的注意力从其他声音上抽了回来。那是一条梯子。卡特摸索了近一分钟之后,才紧紧地将它抓在手里。但其他的声音并没有因此停下前进的步伐,那些声音紧随在他身后,甚至在他攀登的时候也是如此。当他向上攀登到离地足有五英尺的时候后,那些位于他下方的沙沙声变得愈发的明显了,而当他向上爬到租有十英尺的高处时,某些东西开始在下方摇晃着整条绳梯。等到他爬到大约十五到二十英尺的地方时,他感觉到一段巨大而光滑的东西从他的一侧擦了过去。那东西长着交替的凹凸环节,而且在不停的蠕动。在那之后他开始绝望地不停向上攀登,试图摆脱那只臃肿肥胖而又令作呕的巨蠕虫,从这种可能从来都没有人见过的生物那让人几乎无法忍受的作呕摩挲中逃脱生还。

    他用酸痛的手臂与起泡的双手向上爬了几个小时,最后终于再次看到那些灰色的死亡之火,以及撒克那令人不安的尖锐山峰。接着他又向上爬了一段时间,终于辨认出了自己上方那条突出在外的峭壁边缘——那里就是食尸鬼们出没的地方,而他此刻还看不到垂直的那一面是一副什么景象;又过了几个小时之后,他看到一张奇怪的脸从悬崖的边缘上探了出来,那感觉仿佛就是卡西莫多从巴黎圣母院的护墙后探出了脑袋。这幅景象让他差点因为昏厥而松开了紧握着的手,但片刻之后他便恢复了镇定;因为他那位已经失踪的朋友理查德·皮克曼曾将他介绍给了一只食尸鬼,因此他对它们仿佛犬类的面孔还有那种瘫软的模样以及那些不堪言说的怪癖都非常熟悉。因此,当那只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站在峭壁边沿把他从令人晕眩的黑暗虚空里拉出上来的时候,他表现得非常镇定,既没有因为一旁那堆已经被部分吃掉的食物残渣惊惶失措;也没有因为那一圈蹲坐啃咬着食物并好奇望向他的食尸鬼们而惊声尖叫。

    他这时已经站在了一片被昏暗光线照亮的平原上。这片平原唯一的地形特征就是遍布着巨大的卵石和地洞的入口。虽然有一只食尸鬼试着捏了他一把,而其他几则只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瘦弱的身躯,但它们基本上还算礼貌。通过耐心地向那些食尸鬼们反复咕呤,他向它们询问起了他失踪的朋友,并了解到他的朋友已经在靠近清醒世界的深渊里变成了一只颇有些许声望的食尸鬼。一只有些发绿的年长食尸鬼愿意领他去皮克曼现在的居所,于是尽管本能地感到有些嫌恶,但他仍跟着这只生物进入了一处宽敞的地洞,随着它在恶臭土壤中的黑暗里爬行了数个小时。接着,他们爬上了一个微亮的平原。这片平原上点缀着许多来自地球的奇怪遗迹——古老的墓碑,破损的骨灰瓮以及一些纪念碑上的怪诞碎片。卡特怀着一丝激动意识到,从自己出火焰洞穴走下七百级阶梯跨过沉眠之门到现在,这可能是他最接近清醒世界的时候了。

    在这儿,有一只食尸鬼正坐在一块从波士顿葛兰奈莱墓地[1]偷来的1768年墓碑上。它就是过去的艺术家理查德·厄普顿·皮克曼。现在,他赤身裸体地坐在这里,皮肉如同橡胶一样。它的容貌已经显露出了很多食尸鬼的相貌特征,乃至于早先人类的特征已经渐渐模糊了。但它仍记得一点儿英语,还能够用咕哝声与单音节字来与卡特交谈,只是时不时地要借助食尸鬼那种咕呤声的语言作为帮助。当它了解到卡特希望回到那片被施加过魔法的树林,然后从那里前往位于坦南雷恩丘陵另一侧欧兹-纳尔盖山谷里的塞勒菲斯时,它显得非常疑惑;因为这些出没在清醒世界里的食尸鬼与上方梦境世界里墓园毫无瓜葛(它们会把这些地方留给那些盘踞在死城里、长有脚蹼的蛙普[2]),而且它们所生活的深渊与那座被施加过魔法的森林之间隔着许多东西,包括那个由古革巨人们统治的恐怖王国。

[1]Granary Burying Ground 葛兰奈莱墓地,波士顿的一处景点,1770年的“波士顿大屠杀”的殉难者均长眠于此墓地。另外Granary 这个词的原意……

[2]wamps 一种生活在梦境之地中的死城并出入梦境之地中的墓园的生物

    这些古革巨人体型巨大、浑身长有长毛。它们过去曾在那片被施加过魔法的森林里树立起了许多的巨石圈,并向外神与伏行混沌奈亚拉托提普举行极为古怪的献祭仪式。直到有一天,它们某件恶行传到了尘世诸神的耳朵里,于是它们被放逐了到了森林下方的巨型洞穴里。而在这些地球食尸鬼们生活的深渊与那座被施加过魔法的森林之间隔着一扇镶有钢铁圆环的巨石活门,因为某个诅咒的缘故,没有哪个古革巨人胆敢打开它。可是对于一个凡人入梦者来说,穿过巨人们的洞穴王国,然后从打开那扇活门离开地下进入森林仍然是件无法想象的艰巨任务;因为在过去,古革巨人们曾以凡人入梦者为食,而且即便到了现在,它们之间还流传着一些描述凡人入梦者究竟有多么鲜美可口的传说——虽然被流放到地下世界之后,它们的菜谱已被限制到了妖鬼们身上——这是些惹人嫌恶的生物,会在光照中丧命。它们生活在辛之墓群[1]里,像是袋鼠一样用长长的后腿跳跃前进。

[1]the vaults of Zin 这个词也曾出现在《丘》中,该文中称辛之墓群在昆扬下方的幽嘶里。

    因此,那只曾是皮克曼的食尸鬼建议卡特要么从萨克曼德离开深渊,要么通过某一处墓地返回清醒世界。前者是一座位于冷原下方山谷里的荒废城市,在那儿有着一些被长翅膀的闪长岩狮子所守护着的黑色硝石阶梯,而这些阶梯就连接着梦境之地与它下方的深渊。而后者则能让他重回清醒世界,然后他只需再度走下浅睡的七十级台阶,来到火焰洞穴前,再向下走过七百级阶梯穿过沉眠之门就能重返那座被施加过魔法的森林。然而,这两种选择对探索者来说都不适合;因为卡特对从冷原到欧兹-纳尔盖山谷的线路一无所知;同时,他也不愿意从梦里醒来,唯恐会因此忘记到目前为止所收集到的一切信息。如果他忘掉了那些长着威严面孔、从北方航行到塞勒菲斯进行缟玛瑙贸易的水手们,则将会给他的探寻之旅带来灾难性的打击——因为那些有着非凡面容的水手就是诸神之子,肯定能为他指明一条通向冰冷荒野与卡达斯——梦境诸神的居所——的道路。

    在做了大量说服工作后,食尸鬼终于同意领着他的客人进入那些古革巨人王国的高墙之后。卡特的确有机会偷偷穿过这片耸立着圆形石塔的昏暗王国,当巨人们狼吞虎咽之后会回到室内酣然大睡,这个时候卡特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抵达那座有着卡斯之印的中央尖塔。在那座尖塔里有阶梯一直向上连接着那座摆在被施加过魔法的森林里的巨石活门。皮克曼甚至愿意借出三只食尸鬼带着一块墓碑做杠杆撬开那扇石门;因为那些古革巨人有些害怕食尸鬼,当它们在自己那巨大的墓地中发现有食尸鬼正在享受盛宴时,它们常常会夺路而逃。

    同样,他也建议卡特尽量伪装成一只食尸鬼;挂掉那些他放任生长的胡子(因为食尸鬼没有胡子),裸体在泥土里打滚换上一身正确的模样,像是随时要跌倒一样大步慢跑,把他的衣服打成一包就仿佛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上等食物。他们将会通过合适的地道抵达古革巨人居住的城市——这座城市连接着整个王国,然后他们会在距离内含向上阶梯的卡斯之塔附近的墓地中出现。不过他们仍需非常警惕一处距离墓地很近的巨大洞穴;因为这里是辛只墓群的入口,而那些怀恨在心的妖鬼们一直都在那里致命地守候着那些上层深渊里的住民,将它们围捕猎食。妖鬼们尽量在古革巨人们睡着的时候出来,而且不论是古革巨人还是食尸鬼它们都很乐意攻击,因为它们没法区别这二者。它们非常原始,同类相食。古革巨人在辛之墓群的狭窄处安插了一个哨兵。但它也常常昏昏欲睡,而且有时还会因为一大群妖鬼而吃惊不已。虽然,妖鬼们不能在真正的光照下存活,但是它们能够在深渊灰暗的微光中忍耐数个小时之久。

    所以,卡特与三只为他提供帮忙的食尸鬼一同爬进了无穷无尽的地洞。三只食尸鬼带着一块板岩墓碑——“尼希米·德比上校,卒于1719年,葬于塞伦,查特墓地”。当再度回到微亮的空旷地带时,他们已经置身在一片披着青苔的巨石森林里了。这些巨大的独石几乎一直耸立到了他们视线的尽头,它们便是古革巨人寻常使用的墓碑。在他们扭动爬出的地洞右边,穿过两侧林立着独石的通道,是一片由巨大圆形高塔组成的壮观景象。这些岿巍的高塔一直无穷无尽地耸立进了地球内部那灰色的空气中,组成了属于古革巨人的雄伟城市。城市的通道足足有三十英尺高。食尸鬼经常过来这里,因为一只下葬的巨人能够提供一群食尸鬼几乎一年的口粮,所以即便要冒些额外的风险,掘开一只古革巨人的坟墓也要好过去费力挖掘人类的墓穴。而到了这个时候,卡特终于意识到当他在潘斯山谷里摸索前进时,偶尔摸到的那些巨大骸骨究竟来自何处了。

    在他们的正前方,刚出墓地的地方,耸立着一面垂直的陡峭崖壁。在崖壁的底部,敞着一个巨大而不祥的洞穴。食尸鬼们告诉卡特一定要尽量避开这个洞穴,因为它是不洁的辛之墓群的入口,古革巨人们会在那里面的黑暗中猎杀妖鬼。事实上,这个警告很快便应验了。有一只食尸鬼悄悄地爬向了那些林立的高塔,想看看他们是否正确地估算出了古革巨人们休息的时间。就在这个时候,那巨大洞穴的幽深黑暗中出现了一双黄红色的眼睛,接着又是一双,这说明洞穴里已经没有古革哨兵了,也说明那些妖鬼对气味极其的敏锐。所以,那只前去探查的食尸鬼折回到了地洞边,让它的同伴们保持安静。他们觉得最好还是去招惹那些妖鬼,它们可能很快就会离开了,因为在黑暗的墓地中对付了一个古革哨兵后,它们自然已经非常疲倦了。过了一会儿,一只足有小马大小的东西跃进了灰色的微光中。那野兽污秽而又丑陋的模样令卡特尤为作呕,那东西的面孔奇怪地像是个人类,却又看不到鼻子、前额以及其他一些明显的特征。

    不久,又有三只妖鬼跟着跃出了洞穴,加入了它们的同伴。一直食尸鬼低声对卡特咕呤到,那几只妖鬼身上并没有战斗留下的伤痕——这是个坏兆头——这说明它们根本没有与古革哨兵战斗过,仅仅是在哨兵休息的时候悄悄地溜了出来;所以它们的力量与凶狠程度没有丝毫的折损,而且会一直持续到它们发现并处置了一个牺牲者为止。看到这些看到这些污秽而有丑陋的怪物实在是件令人极不愉快的事情,更何况这些东西的数量很快便增长到十五只,并且开始在四下里翻寻,如同袋鼠一般在高塔与独石林立的灰暗微光中跳来跳去。但更令人觉得厌恶的还是它们彼此之间交流时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像是在咳嗽时的妖鬼们特有的喉音。过了一会儿,妖鬼们突然变得慌乱起来,不久洞穴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东西。尽管妖鬼们已经足够令人恐惧的了,但是却远远不及那个从洞穴里走出来的怪物那般让人骇然失色。

    那是一只爪子,足足有两英尺半长的爪子,长着骇人的钩爪。接着洞穴口又出现了另一只爪子,在那之后便是一条披着黑色软毛的巨大手臂。那手臂在前端分开作两条较短的前臂,而先前的那两只爪子就分别生长在这两条前臂上。接着,洞穴里先是亮起了两只粉红色的眼睛,随后便浮现出了苏醒的古革哨兵那巨大的头颅。这巨人的头颅足有大水桶那么大,还在微微地摇晃着。而那两只眼睛从这巨大的头颅两侧突出向外足足有两英寸的距离,被遮挡在骨质突出隆起里,而在这骨质的隆起物上则覆盖着茂密而又粗糙的皮毛。但这只脑袋最可怕的地方还是那张巨大的嘴。那张长着黄色獠牙的血盆大口并非是像寻常生物那样水平地张开,而是垂直地从头顶一直纵裂开到了头部下方。

    但在那只不幸的古革巨人能够离开洞穴,站立起它那足足二十英尺的庞大身躯时,那些怀恨在心的妖鬼已经一拥而上,跳到了它的身上。卡特在一时间有些害怕那只古革巨人会发出警告吵醒他所有的同族,但是一只食尸鬼用低声地咕呤告诉他古革巨人们无法发出声音,只能通过脸部的表情进行交流。接下来发生的战斗极为可怕。恶毒的妖鬼狂热地从四面八方冲向那只匍匐爬行的古革巨人,用它们的牙齿啃咬撕扯,用它们硬而尖锐的脚爪凶残地踢打。整个过程中,它们兴奋地用那种仿佛咳嗽方式交谈,而当那张纵裂开的大嘴偶尔咬住它们中的一只时,便放声尖叫。要不是那只受伤的哨兵开始逐渐向洞穴深处退去,这些战场上发出的吵闹噪音肯定会吵醒那座正在沉睡中的城市。但随着哨兵的后退,骚动很快很快从卡特的视野里退进了黑暗中,仅仅只有偶尔传出的些许邪恶回声还标志着战斗依然在继续进行。

    接着,最为警觉的那一只食尸鬼给出的前进的信号。然后,卡特跟着那三只食尸鬼跑跳着就离开了林立在四周的巨大独石墓碑,进入了那座可怕的城市,走上了那些幽暗而又散发着恶臭的街道。城市中,由巨大岩石修建起来的圆形高塔拔地而起,一直耸立到了视线之外的黑暗里。而他们蹒跚摇晃着走在那些粗糙的岩石路面上,带着厌恶的情绪聆听着那些从巨大而又黑暗的门户里传来的隐约鼻息声,那标志着古革巨人们还沉浸在熟睡中。由于担心休息时间即将结束,食尸鬼们开始加速了步伐;但即便如此,这段旅程也并不算短,因为在一个巨人生活的小城里,任何距离都被放大了。然而,到了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座高塔前的空旷地带上。这座高塔前的空地要比其他地方更加旷阔,那高塔的巨大门户上固定着一个用浅浮雕刻出来的、大得出奇的符号,那些不知道这个符号意思的人定然会被这个可怕的符号吓得不寒而栗。这就是那座带有卡斯之印的中央高塔,而那在塔内的昏暗光线中若隐若现巨型石头台阶正预示着一条通向上方梦境世界与魔法森林的巨大阶梯的开端。

    接着他们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开始了一段冗长的攀登过程。那些供古革巨人使用的台阶尺寸大得出奇,几乎有一码高,这让攀登过程变得极其困难。至于一路上到底有多少级台阶,卡特已经无法进行确切地估计了;因为他很快便精疲力竭了,甚至迫使那些灵活而又不知疲倦的食尸鬼们不得不停下来协助他继续向上攀爬。整段似乎永无止境的攀登过程中一直隐伏着被古革巨人们发现进而被尾随追捕的可能性;因为虽然古革巨人们会害怕梦境诸神的诅咒而不敢打开那扇石头活门重返森林,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会走进这座高塔,或是登上这些阶梯,那些从古革巨人手中逃脱的妖鬼甚至常常会被一直追赶到这座塔的最顶端。那些古革的耳朵非常灵敏,当整座城市醒来时,攀登者用赤裸的脚掌与手掌攀爬时发出的声响也可能会被轻易地捕捉到;当然,这些大步跨来的古革巨人们需要花些时间才能赶上它们那在巨大石阶上缓慢攀爬的渺小猎物,但是对于那些习惯在没有光亮的辛之墓群里猎杀妖鬼的巨人们来说,这不需要花上太多时间。而更让人绝望的是,那些安静追捕猎物的古革巨人根本不会被听见,只会极其突然而又令人惊骇地出现在黑暗里,抓住攀爬者们。而且,在优势如此明显的特殊场合里,他们也不能指望古革巨人们会因为那种对食尸鬼惯有的恐惧心理而放过他们。同时,那些鬼祟而又恶毒的妖鬼也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因为它们常常会在古革巨人熟睡的时候蹦跳进高塔里来。如果,古革巨人睡得很久,而妖鬼们又在洞穴里做完了它们的勾当,那么攀登者们的气味可能会轻易地被这些不怀好意又令人嫌恶的东西捕捉到;如果那样的话,他们还不如被一只古革巨人给吃掉。

    这时,在经历了仿佛千百年的攀爬之后,从上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咳嗽般的声响;事情出现了一个非常重大而又出乎意料的转折。那很明显是一只妖鬼,或许还有更多。它或它们早可能在卡特与他的向导们进入高塔之前,就已经进入了这里,并且在这里迷了路;同时这也明显地意味着危险已经近了。在令人喘不过气的几秒钟之后,带头的食尸鬼把卡特推向了一边,将自己的同类安排在了最佳的战斗路线上,准备用那块古老的板岩墓碑给任何可能出现在视野里的敌人以决定性的一击。食尸鬼们能在黑暗中视物,所以这个团体的处境并不像卡特独自一人面对这情况时那么糟糕。接着,向下蹦跳时脚爪碰撞发出的卡嗒声说明那不止一只野兽。带着石板的食尸鬼们准备好了它们的武器,进行决定性的一击。不久,两只黄红色的眼睛闪现在了视野里,接着他们在脚爪的卡嗒声中也听到了妖鬼的喘气声。当那只妖鬼跳下台阶恰巧出现在食尸鬼面前时,他们用惊人的力量挥舞起了古老的墓碑。接着,在受害者倒塌成一堆丑恶的肉酱前,它只是发出了一阵喘息就哽噎了。似乎,这里只有一只牲畜,在食尸鬼们聆听了之后,它们轻轻地拍打了卡特,表示他们可以继续前进了。当然,和以前一样,它们仍不得不继续协助他继续向上;不过他也很乐意将那只粗野的妖鬼留在黑暗中,继续躺卧在攻击发生过的地方。

    最后,食尸鬼们终于将它们的同伴带到了终点;通过摸索头顶上方的空间,卡特意识到自己终于抵达了那座巨大的石头活门。想要完全打开一个如此巨大的东西几乎是件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但食尸鬼们只是希望把它抬起到足够将墓碑滑进门间作为支持的高度就够了,这样卡特就能从缝隙中脱身了。而食尸鬼们则计划重新爬回塔下,穿过古革巨人的城市,回到属于自己的深渊里。因为它们很会躲避古革巨人的追捕,而且它们也不知道如何从陆地上前往幽灵般的萨克曼德,虽然那儿有被狮子看守着的通向深渊的大门。

    那三只食尸鬼花了极大的力量试图抬起上方那扇石门,而卡特也跟着尽己所能地推着。他们决定站在紧邻楼梯顶层边缘开始推为好,为了做到这一点,它们弯起自己那以声名狼藉的方式滋养起来的健壮肌肉,使出了每一份力气。过了一会儿,一道光亮的缝隙出现了;卡特按照之前托付的任务将古老墓碑的一角塞进了缝隙里。接着,他们愈发用力地向上抬;但是整个过程非常慢,而每次他们无法将岩板支撑住大门的开口时,就不得不返回最初的状态。

    突然间,他们下方的台阶上传来一阵声响,这令他们的绝望在一瞬间被放大了千百万倍。那只是那只被杀死的妖鬼所留下的尸体滚向下放台阶时发出的碰撞声与咯咯声;但是任何可能导致那具尸体移位滚动的原因都不会是让人觉得放心的。因此,知道古革巨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时,食尸鬼们开始如同发了疯一样;在短得令人惊讶的时间内,那扇门被抬起了很大一段距离,并且一直支撑到卡特翻过那块岩板,并将它卡在了巨大的开口处。接着它们开始协助卡特爬上那个开口,让他踩在它们橡胶似的肩膀上,然后当他抓住外面梦境之地那令人愉悦的泥土后,指引他的脚继续向上攀登。当卡特完全爬出去之后,下一秒钟,三只食尸鬼也跟着跳了出来,而后在自己喘息能被下方听见之前敲下了那块墓碑,紧紧地关上了巨大的活门。由于梦境诸神的诅咒,没有古革巨人敢从那个入口出来,所以带着深深的放松与安详感,卡特安静地躺在了魔法森林那覆盖着厚厚怪诞蕈类的沃土上,而他的向导们则以食尸鬼们休息时的方式蹲坐在附近。

    这片施加过魔法的森林还依旧和他许久之前经过时一样怪异,但与那些他已经将之甩在身后的深渊比起来,这里肯定可以称得上一片令人愉快的天堂了。在这附近没有什么活物,因为祖各们会因为恐惧而回避这扇神秘的活门。而卡特立刻便与和他同行的几只食尸鬼商量起了它们接下来的行程。它们已经不敢再向下走进高塔里了,而当它们得知必须经过火焰洞穴里的牧师那许与卡曼-扎后,也对回到清醒世界丧失了兴趣。所以,直到最后,它们决定前往萨克曼德,穿过它那通向深渊的大门,然后再返回自己的家园,可是它们对如何抵达那里却一无所知。而后,卡特回忆起这座城市在冷原下的山谷里,同时他也回忆起他在狄拉斯-琳港里曾见过一个非常年长的斜眼商人,传说这个商人在与冷原上的居民进行贸易。因此,他建议食尸鬼们前往狄拉斯-琳港找找看,并且教它们穿越这片林地,前往尼尔,然后沿着斯凯河一直走到它的河口就行了。在听到这些消息后,它们立刻便决定照办,并迫不及待地跑跳着准备离开,因为越来越深的暮光说明它们还要旅行上整整一个晚上。卡特摇晃着这些让人有些反感的野兽的爪子,感谢它们一路上的帮助,并希望它们向那只曾经是皮克曼的食尸鬼传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但当它们离开时,卡特也不由自主地带着些许喜悦地叹了一口气。毕竟,食尸鬼就是食尸鬼,对人来说至多只是一只有些让人讨厌的同伴而已。在那之后,卡特寻找了一处森林里的水塘,将身上来自大地深处腐土清洗干净,然后重新穿上了那些他一路上小心携带在身边的衣物。

    到了这个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到了这片生长着巨大树木的可怕树林里,但由于那些分散在各处的磷光,卡特依旧可以像白天时一样在林中自由的穿行;因此卡特出发沿着那条早已了然于胸的路线走向位于塔纳利亚丘陵另一侧欧斯-纳尔盖山谷里的赛勒菲斯。当他走在路上时,他想起了那匹自己曾骑过的斑马,记起自己还把它栓在奥瑞巴岛恩格拉尼克山脉上的一柱白蜡树上——那仿佛是千百万年前的事情了——于是,他不由得想知道哪些火山岩收集者是否会喂养它并将它从树上解下来。同时他又想起了那匹在亚斯湖岸边的远古遗迹中被杀死的斑马,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再回到奥瑞巴岛去赔偿斑马的主人——如果那个年长的酒馆拥有人还记得他的话。也只有在重新回到梦境之地后,他才有时间考虑这些事情。

    但在不久之后,他便因为一棵非常巨大的空心树木中传出来的声音而停下了脚步。他已经避开了那些巨大的石圈,因为他现在没有兴趣与祖各交谈;但从那棵巨大树木中传出来的奇怪拍打声似乎说明一场重要的会议正在某处召开。当他靠得更近些时,他意识到那儿正在举行一场非常紧张而又激烈的讨论;稍后不久,他便开始意识到了事情的来由,而且对这件事情极其地关注起来。因为那些集会在一起的祖各首领正在与猫群进行一场战争。一切都源于那些跟着卡特偷偷溜进乌撒而后便失去踪影的部落成员——事实上猫群只不过对那些有着不当意图的祖各施加了正当的惩罚。但这事情的积怨已深;而现在,或者说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这些汇集号召起来的大群祖各将会对整个猫咪部族展开一系列出其不意的进攻;它们要拿下一些孤立无援的猫咪,乃至一些没有警惕性的群体,甚至不会留给那些生活在乌撒的无数猫咪一个恰当的时机来进行动员与操练。这就是祖各们的计划,而卡特觉得自己在继续他那非凡的探寻之旅前,有必要出手破坏它们的计划。

    因此,卡特非常安静地偷偷摸索到树林的边缘,而后向星光照耀的田野另一端送出了猫儿特有的叫声。接着一只居住在附近农舍里的老雌猫收到了他的叫声,并将它传递过了数里格起伏翻滚的草甸,转交给了那些或大或小、或黑或灰或白或黄或虎斑或杂色的战士们;接着这叫声继续向下传递开去,在尼尔与斯凯河的另一侧乃至乌撒都激起了一片附和。生活在乌撒的无数猫咪被这合唱中被召集了起来,组成了一行进行的大军。它们非常幸运,因为那晚月亮并没有升起,所以所有的猫咪都还待在地面上。它们迅捷而无声地从每一座灶台边钻出来,从每一处屋顶上跳下来,汇聚成一片辽阔的皮毛海洋穿过了平原,抵达了森林的边缘。而卡特就待在那儿,接待它们的到来。在亲眼见过那些东西,并从深渊里走出来之后,这些线条优美丰满匀称的猫咪所组成的景致实在对他的双眼有着莫大的裨益。他很高兴地看到他年长可敬的朋友,那只曾拯救过自己的那只猫咪,就走在乌撒分遣队的最前端。它那皮毛柔顺的脖子上围着一圈象征身份的领圈,而那胡须则威武地翘着。而更好的是,在那只军队里还有一只活泼的年轻猫咪,它担任着上尉的职务。那不是别的猫咪,正是他在从乌撒消失之前,在旅舍里给过它一碟奶油的那只非常小的小猫。它现在已经是一只身材健壮、年轻有为的猫咪了,正用舒服的咕噜咕噜声代替握手向它的朋友问好。它的祖父告诉卡特,它在军队里做得很好,再参加一场战斗或许就能获得上尉的地位了。

    这个时候,卡特大致描述了一下猫部族所面临的危险。而四周的猫咪用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作为报答。与将军们磋商之后,他们制定了一个计划,准备立刻采取行动,其中包括进军祖各议会与其他已知的祖各堡垒;抢先行动以破坏它们的奇袭计划,迫使它们在动员起整只军队展开入侵行动之前就放弃终止整个计划。于是,这片由猫咪组成的汪洋大海没有做片刻的停留,而是如同洪水一般涌进了那片施加过魔法的森林,奔腾向祖各议会所在的那棵大树与那座巨大的石圈。当敌人们看到这些新来的军队时,啪打声迅速窜升变成了恐慌的高音。那些鬼祟而古怪的褐色祖各并没有进行太多的抵抗。它们已预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并迅速抛弃了那些复仇的想法,开始考量起眼下该如何保全自己。

    半数的猫咪围坐成了一只环形的编队,将那些被俘虏起来的祖各围在了中央,同时也在编队的一侧留下了一条小路作为开口。而那些仍活动在森林其他部分的其他猫咪则将源源不断的额外俘虏从那个开口里赶拢过来,集中在环形中央。最后,在卡特担任翻译的情况下,双方达成了一系列停火条款。根据条款,祖各能够继续保留一个自由的部族,但是必须每年向猫咪献上大量贡品作为补偿——其中包括那些从它们森林中不那么神秘莫测的地区里捕获到的松鸡、鹌鹑与野雉。来自高贵家族的十二只年轻祖各将被作为人质带走,软禁在乌撒城内属于猫咪的神庙中。同时造访者也明白无误地表示,往后若有任何猫咪在祖各领地边缘失踪的话,那么它们将征服祖各,并令它们损失惨重。在这些事情处理完之后,集合起来猫咪们散开的了阵型,允许祖各们一只只各自偷偷溜回自己的家中。而那些祖各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家,可许多祖各略带仍愠怒向回瞥望着他们。

    这时,年长的猫将军提议要派遣一支护卫队跟随卡特穿过森林,将他护送到森林的边缘——毕竟祖各们有可能因作战计划的挫败而对他怀有可怕的怨恨。卡特怀着感激的心情接受了将军的提议;这不仅仅是因为它们可以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更重要的是他喜爱看到这些猫咪优雅地陪伴在他的身边。一大群猫咪在成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解散开来,汇聚到了卡特的身边;然后,伦道夫·卡特被这一大群可爱、嬉闹的猫咪簇拥着,开始前行穿越这片由巨大树木构成的、被施加过魔法且散发着磷光的树林。一路上,他与年长的猫将军与它的孙子谈论起了自己的探寻之旅,与此同时护卫队里的其他猫咪则沉溺在奇妙的嬉戏中,或是追逐着那些被风从长满蕈类的古老地面卷起的落叶。年长的猫咪告诉卡特,它曾多次听说无人知晓的卡达斯就坐落在冰冷荒野上,但却不知那具体在哪里。至于那座精美绝伦的夕阳之城,它从未听说过那里,不过如果它往后听说了些什么的话,它很乐意转告卡特。

    它向寻神者传授了一些在梦境之地的猫咪间非常重要的暗语。而且当它路过赛勒菲斯的时候,也特别向当地的老猫酋长推荐了卡特,因此那只老猫已经对卡特略有耳闻了。它是一只尊荣高贵的马耳他猫;而且被证明在任何一笔交易中都是颇具声望的。当他们来到树林的边缘时,已经是黎明了。卡特依依不舍地与他的朋友们道了别。如果不是老将军明令禁止的话,那只年轻的中尉或许会与他结伴同行——毕竟他在它还是只很小的小猫时就已经与它相识了——但是那位严厉的家长坚持它应该对整个部族与军队负责。所以当猫咪们则折返回树林中时,卡特独自踏上了探寻之旅。在他的面前是一片神秘的金色野地,这片野地一直绵延到一条被一排柳树标记出边界的小河边。

    旅行者很清楚地知道这片园地就位于树林与瑟瑞利安海之间;于是他很愉快地沿着那条一路欢唱、标示着自己旅程的奥克诺斯河一直走了下去。太阳逐渐攀升到了高处,照耀在铺着小树林与草地的平缓山坡上,令点缀在幽谷与小山上的千万花朵变得愈发明媚鲜艳起来。一片令人愉悦的薄雾笼罩在整片区域上空。而这里的阳光也比其他地方更加明媚,空气中回荡着更多的鸟儿与蜜蜂所演奏的夏日嗡嗡乐章;所以当人们漫步其中时,仿佛正在穿越一片仙境,所能体验到的欢愉与惊奇也比往后回忆起这段经历时要来得更加强烈。

    中午的时候,卡特抵达了凯兰的碧玉梯台边。整座梯台的斜坡向下延伸到了小河的岸边,而在梯台的上方则修建着漂亮可爱的神殿。每年埃莱克-瓦达[1]之王都要坐着一顶金色的轿子,从他那位于微光之海上方的遥远王国赶到这里向奥克诺斯河之神祷告——因为当他还年轻的时候,他曾居住在奥克诺斯河的河岸上,而奥克诺斯河之神也曾为他歌唱。整座神殿都是用碧玉砌成的,不仅如此,它的高墙与庭院,以及那七座尖塔覆盖了周围足足一英亩的土地。河流通过隐秘的水道流经它内部的圣坛,而每到晚上,河神就会在那里轻柔地歌唱。当月亮将它的光辉撒在这些庭院、梯台与尖塔上的时候,它经常会听到一些奇异的音乐,但除了埃莱克-瓦达之王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些音乐究竟是河神的歌唱还是那些神秘的牧师们吟诵赞美时发出的乐声;因为只有埃莱克-瓦达之王一人曾进入过这座神庙,也只有他见过那些牧师。可现在,在一天中睡意朦胧的时候,那座布满雕刻、精巧优雅的神殿却寂静无声,卡特走在一轮令人陶醉的暖日之下,却只听到了滔滔流水的轻柔低语以及鸟儿与蜜蜂活跃忙碌的乐章。

[1]Ilek-Vad ,根据《银钥匙》最后的部分与《穿越银匙之门》的记叙,伦道夫·卡特曾统治此地。

    那天的整个下午,旅行者一直都漫游在芬芳的草地上,时而走过河畔平缓山地的荫处。在那些山坡上坐落着些许和平的茅草农舍与用碧玉或金绿玉雕刻出来圣坛——在这些圣坛上供奉着的都是和蔼可亲的神明。偶尔他也会靠近奥克诺斯河的河岸,并向那些出没在清澈水流里的活泼七彩小鱼吹起口哨,其他一些时候他则会在飒飒作响的疾风中停下来,盯着远处河对岸巨大而阴暗的森林。那些生长在森林里的树木一直延伸下来,直到接近水岸的边上。在以前的梦境里,他曾见过古怪的伯帕斯[1]迈着沉重的脚步羞涩地从那片树林里走出来,来到河边饮水。不过这个时候他却没有看到其中的任何一只。有一会儿,他停下来观看一只食肉鱼捕捉一只水鸟。那条食肉鱼用它那在阳光中显得极为诱惑的鳞片将水鸟引诱到了水中。而那有翼的猎人用张开宽大鸟喙试图猛扎向自己的猎物时,他也跟着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1]一种生活在梦境之地的大型动物

    接近傍晚的时候,他登上了一片披盖着茂密青草的低矮高地。在他的眼前,索兰那数以千计的镀金尖塔此刻正在夕阳的余辉中燃烧着,散发出炫目的光辉。这座不可思议的城市有着洁白如雪且高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条纹大理石城墙。这些石墙从底端向着顶端收拢,呈现出倾斜的墙面,而整座墙体浑然天成为一块实心的整体——没有人知道这些高墙是如何被修建起来的,因为它们远比记忆要古老得多。可虽然它们如此高大,而且上面修建着一百扇大门与两百座塔楼,但是那些簇拥在城墙之内的白色群塔却要比这些雄伟的城墙更加高大。除了它们金色尖顶,那些林立的尖塔通体洁白。因此当人们站在附近的平原上仰望这座城市的时候,会看见它们一直耸立进了天空中,偶尔清晰地闪亮着,偶尔隐藏在一团云朵与雾气中,偶尔则被云雾遮住了低处只看见最高的尖顶在水汽之外自由地闪烁着光辉。索兰城中那些在河流上开设的入口全是用大理石修建的巨大码头。用芬芳的香柏与印度乌木[1]建造的华丽桨帆船皆优雅地下锚于此。而那些蓄着奇怪胡须的水手则坐在大堆的桶子与包裹上——那些木桶与包裹都上书写着某种来自边远地区的象形文字。而在高墙外侧的则是一片农田风光,洁白矮小的农舍安静地睡梦在小山之间,而连接着许多石桥的狭窄小路则优雅地在流水与田园之间蜿蜒回旋。

[1]calamander,黑檀木的一种

    在傍晚的时候,卡特向下走过了那片葱翠的风景,看见一片微光从河上缓缓升起,浮动在索兰那非凡的金色尖塔上。就在黄昏的时候,他来到了南面的大门前。一个穿着红袍的哨兵挡住了他。于是他说出了三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梦境,向哨兵证明他是个老道的入梦者,的确值得踏上索兰那神秘而陡峭的街道,值得在那些贩卖华丽帆船货物的集市里游荡。然后,他大步走进向那座不可思议的城市;起先,他穿过了一堵极为厚实的城墙,城墙上的大门仿佛一条长长的隧道一般,而在那之后他出现在了弯曲起伏的道路之间。这些道路狭窄地蜿蜒在直达天际的高塔间。光线透过壁炉与露台窗户弥漫了出来,接着鲁特琴与长笛的乐声也羞涩地从有着大理石喷泉的内庭里偷偷地溜出来。卡特知道他该往什么地方去,他缓缓地向下走到了通向河边、更加幽暗的街道上;在那儿的一家老海员酒馆里,他找到了那些自己在其他无数个梦境里结识到的船长与水手们。他在那里买下了一张船票,准备乘坐一艘绿色桨帆船前往塞勒菲斯。接着他与居住在那间旅馆里、德高望重的猫咪进行了一次严肃地谈话,后者正眯着眼睛在一间巨大的灶台前打盹,并且梦到了那些古老的战争与那些已经被忘却了的神明们。在结束了谈话之后,那夜,卡特留在了旅馆里。

    清晨的时候,卡特登上了航向赛勒菲斯港的桨帆船。当水手们松开缆绳,开始那一段驶向瑟瑞利安海的漫长航程时,他正坐在船首。航行开始时经过的数里格河岸与索兰上游的河岸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他偶尔能看见右岸远处的小山上矗立着一座奇怪的神庙,或是河畔上坐落着一处昏昏欲睡的小村落——村落里那倾斜的红色屋顶与渔网都舒展在明媚的阳光下。但卡特仍旧一心念着他的探寻之旅,他挨个询问了所有的水手,向他们打听那些他们曾在赛勒菲斯的酒馆里遇见过的人——尤其是那些长着狭长眼睛、长叶状耳朵、细瘦的鼻子与尖尖下巴;乘着暗色海船从北方航行到赛勒菲斯港里;用他们的缟玛瑙来交换雕刻好的翡翠、金丝以及一种生活在赛勒菲斯、会唱歌的红色小鸟的怪人们。他向水手们问起了这些怪人的名字与风俗,但水手们对这些人所知甚少,只知道他们很少说话,而且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神色。

    他们居住在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那里名叫因加诺克。没有什么人愿意前往那个地方,因为那是一片冰冷而又昏暗的土地,而且传说令人厌恶的冷原也坐落在那附近;不过,在人们的观念中,冷原的四周应该环绕着无路可通的巍峨山脉,所以也没有人说得清楚这座上面矗立着可怖石头村落与污秽寺院的邪恶高原是否真地就坐落在因加诺克附近,或者,这种说法仅仅只是那些胆怯的人们在夜晚时分看见那些犹如巨大屏障般的可畏黑色尖峰映衬着逐渐升起的明月若隐若现地阴森耸立在远处时感到恐惧,从而传出的谣言而已。毫无疑问,人们肯定需要航行过非常不同的大洋抵达冷原。至于因加诺克还与哪些地方毗邻,这些水手们则完全一无所知;同样,他们也没有听说过冰冷荒原与无人知晓的卡达斯——只是在某些模糊、已经无从追溯来源的报告里略有所闻。而当他问起与那座精美绝伦的夕阳之城有关的事情时,卡特发现水手们根本对此一无所知。所以旅行者没有再去询问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继续等待时机,直到他能与那些从冰冷而昏暗的因加诺克航行到赛勒菲斯的怪人们进行交谈时再做打算——因为那些怪人应该就是那些将自己的面孔刻在恩格拉尼克山脉上的诸神们的子孙。

    那天晚些时候,桨帆船航行到了肯德那弥漫着芬芳气息的丛林边,河道也跟着开始变得蜿蜒屈折起来。卡特很希望自己能在这里登岸,因为在这片炎热而又错综复杂的丛林里长眠着一些令人惊叹的象牙色宫殿。过去曾有一些统治着某片土地的帝王居住在那些宫殿里,可是他们的名字早已被人们遗忘了,时至今日,仅只留下这些宫殿还孤单地耸立在丛林里,无人打搅。上一辈[1]人曾在这些地方施加过强大的咒语,可以令它们永不腐朽而且毫发无损地一直保存下去,因为根据某些文字的记载,它们可能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再度派上用场;在丛林中穿行的大象商队有时能在月光下远远地瞥见这些宫殿,但没有人胆敢过分地靠近那里,因为宫殿守卫也是这个整体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桨帆船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前航行。暮色让白日里忙碌的声音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接着,第一颗星星开始闪烁着出现在天空中,回应着河岸上早起的萤火虫。这个时候,丛林已被他们远远地落在了身后,只留下一股芬芳的气味犹如记忆般标示着它的存在。那天晚上,桨帆船漂浮着经过了一些看不见的未知神秘。中途有一回了望台回报说看见东面的山丘上升起几堆火焰,但睡眼朦胧的船长说最好还是不要盯着那些火堆,因为没人知道是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点亮了它们。

[1]此处原为Elder Ones,应该是指那些曾居住在宫殿里的帝王们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河面已经开阔了许多。两岸出现的房屋让卡特意识到自己乘坐的帆船已经接近瑟瑞利安海上那座巨大的商贸之都——海兰里斯了。这里的城墙都是用粗糙花岗岩修建起来的,而房屋也都有着奇妙的高高尖顶,并修建有涂抹着灰泥、架设着横梁的尖尖山墙。比起那些生活在梦境之地别处的居民来说,这些生活在海兰里斯的居民更像那些行走在清醒世界里的人;所以除了进行货物贸易外,没有人会去刻意寻找这座城市;不过海兰里斯的手艺人们制作的结实手工依然使得这座城市声名远扬。海兰里斯的码头都是用橡木建造的,而卡特所乘坐的桨帆船就在这种橡木码头边靠了岸。随后,水手们栓牢了缆绳,而船长则走进了酒馆里,与其他人谈起了生意。卡特也跟着上了岸,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看到木制的牛车缓缓地行使在满是车辙的街道上,而兴奋的商人们则在集市上空洞地叫卖着自己的货物。这里的水手酒馆全都分布在铺设有鹅卵石的小巷边,距离码头很近。酒馆的地面上全是海潮溅出的浪花被蒸干后留下的盐渍。那些低矮的天花板、黑色的横梁以及镶嵌着泛绿牛眼玻璃[1]的竖铰链窗让它们看起来非常非常的古老。而那些待在酒馆里的老水手们说了不少关于边远港口的事情,也提到了很多与那些来自昏暗因加诺克的怪人们有关的故事,但基本上与桨帆船上的水手们曾提到过的那些事情没什么两样。接着,在经过大量的卸货与装载工作之后,帆船再次起航,驶向了被夕阳点亮的海洋。当白昼的最后一道金色光辉为他们展现出一种任何人都不曾为他们提供过的奇迹与美丽时,海兰里斯那高高的城墙与尖尖的山墙已经在他们身后变得越来越矮小了。

[1]bull’s-eye panes,一种玻璃上带圆形凸痕迹的手工玻璃,一般都安装在新英格兰地区非常古老的房屋中。

    桨帆船在瑟瑞利安海里航行了两天两夜,中途没有看见任何陆地,也仅仅只遇上了一艘海船。接着,在第二天的日落时分,阿阑峰那覆雪的山顶与摇曳着银杏树的宽大山坡开始若隐若现地浮现在了帆船的正前方。卡特明白,他们已经抵达欧斯-纳尔盖与非凡的赛勒菲斯了。稍后,那些耸立在这座传奇城市里闪亮灯塔也跟着迅速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紧随其后的是一片无瑕的大理石城墙与耸立在上面的青铜雕塑群,再接下来便是横跨在纳拉克萨河入海口的巨大石桥。而后,位于城市后方的平缓丘陵也渐渐浮现在了他的视野里。他能看到那上面散布着茂密的小树林,还有种植着日光兰的大花园以及一些小巧的神殿与农舍。塔纳利亚丘陵那紫色的山脊则高高地耸立在遥远的背景里。它们看上去既摄人心魄又神秘莫测,而在这些丘陵之后便是通向清醒世界与梦境其他地区的禁忌道路。

    港口里拥挤着色彩艳丽的桨帆船,其中有一些来自大理石修建的云之城塞拉尼安——据说那座城市位于海天交汇处之外的以太虚空里;另一些则来自梦境之地诸大洋上那些更加坚实有形的港口。卡特从舵手们的身边穿过登上了弥漫着香料芬芳的码头,而水手们已在黄昏中把桨帆船牢牢地栓在了港口边。城市里的千万灯火也逐渐开始在水面上闪烁起来。这座不朽的城市看起来永远都是崭新的,因为时间根本无力去沾污与损毁它的一砖一瓦。如同过去一样,它现在依然是纳斯-霍尔萨斯[1]所珍视的绿宝石,八十位环绕着兰花的祭司依旧和一万年前他们修建这座城市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些建造巨型大门所用的青铜依然光亮如新,缟玛瑙铺设的路面也没有丝毫的磨蚀与破损。那些矗立在城墙上的青铜雕塑俯瞰着那些往来在街道上的商人与牵着骆驼的牧者——他们早已比神话还要年长,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的分叉胡须染上了一丝灰白。

[1]Nath-Horthath,一位梦境之地的神明

    卡特并没有立刻出发去寻找神庙、宫殿或是要塞,而是与那些商船及水手们一同待在面朝海洋的防波堤边。当天色变得太晚,再也无法继续向他们打听故事与传说时,他动身找到了一家自己颇为了解的古老酒馆休息了下来。在睡梦中,他梦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诸神与那座无人知晓的卡达斯。第二天,他在港口里找了个遍,希望能看到那些来自因加诺克的奇怪水手,但有人告诉他,他们现在并不在港口里,按照惯例,他们的帆船应该要等到两个星期之后才会从北方航行到这里。不过,他找到了一个来自索伯里艾的水手——他曾到过因加诺克,并在那个昏暗世界里的缟玛瑙采石场里工作过;那个水手告诉他,在他们定居的地界以北的确有一片荒漠,而且似乎所有人都很害怕那片荒漠,会刻意避开它。那个索伯里艾人认为这片荒漠连接着一片高不可攀的山峰外缘,而那些不可逾越山峰就围绕着可怕的冷原;不过,他也承认还有其他一些模糊晦涩的传说提到了某些邪恶的存在与无可名状的哨兵。但他并不知道无人知晓的卡达斯是否就坐落在那片传说中的荒漠中;不过,那些存在与哨兵,如果他们真的存在的话,似乎不太可能驻守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漠里。

    接下来的那天,卡特沿着立柱之街登上了绿宝石神殿,与高阶祭司进行了一次畅谈。虽然赛勒菲斯主要崇拜纳斯-霍尔萨斯,但是他们会在日间的祷文里会提到每一位梦境之神的名字;而高阶祭司自然也对他们的脾气了若指掌。和住在乌撒的艾托一样,他强烈建议卡特不要试图去面见诸神,他声称诸神们既暴躁易怒又反复无常,而且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另一些神明会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保护着他们——那些神明的灵魂与使者便是伏行混沌奈亚拉托提普。他们嫉妒地将那座精美绝伦的夕阳之城隐藏起来的举动明白无误地说明他们不希望卡特抵达那里,而且没人知道他们会怎样对待一个准备面见他们、并在他们面前为自己抗辩的客人。过去从未有人发现卡达斯位于何处,而且将来可能也同样不会有人找到那块地方。的确有一些传说提到了那座供梦境诸神居住的缟玛瑙城堡,但这些传说中没有一条是能让人觉得放心安慰的。

    在感谢过头戴兰花花环的高阶祭司后,卡特离开了神庙,寻找到了汇聚着羊肉贩子的集市,因为统领着赛勒菲斯众多猫咪的老酋长正惬意地居住于此。当拜访者找到它时,这只皮毛柔顺、高雅尊贵的灰色猫咪正待在缟玛瑙地砖上晒着太阳。当卡特来到他面前时,它慵懒地伸出了一只爪子,但当他复述出暗语,并说出乌撒的老猫将军为他准备的介绍词时,这只披着皮毛的元老立刻变得非常热忱与健谈起来;它说了不少只有那些居住在欧斯-纳尔盖朝海这面山坡上的猫咪才会知道的秘密。更重要的是,它偷偷地向卡特转述了几只生活在码头区的胆怯猫咪对那些因加诺克人的评价。但是没有一只猫咪会登上他们暗色的大船

    那些人身上似乎有着一种不属于俗世的气息,但这并不是猫咪们不愿乘着他们的船出海远航的原因。它们之所以不愿乘坐那些暗色的桨帆船是因为没有猫咪能够忍受因加诺克上的阴暗,所以在那些既刺骨而又昏暗的王国里永远也听不到一声令人欢愉的呼噜声,也听不到一声平凡的喵喵声。但没有人能说清楚这种刺骨的阴暗究竟是因为那些漂浮在无法逾越的尖峰上的东西——假设冷原真地就在那里的话;还是因为那些从北面刺骨荒漠里渗漏出来的东西;但有些事情是可以确定的,在那片遥远的土地总会让人有些许置身外层空间的感觉,而这不是猫咪们喜欢的感觉,而且在这一方面它们要比人类更加敏感。因此,它们不会搭上那些暗色的桨帆船,航向因加诺克的玄武岩码头。

    此外,猫咪老酋长还告诉卡特该去哪里寻找他的朋友库兰斯王在卡特较晚的梦境里,他的这位朋友交替统治着那位于赛勒菲斯港、用玫瑰色水晶修建的无上喜乐之殿[1]以及那位于漂浮在天空中的塞拉尼安的塔楼云堡两处地方。但他似乎无法从这两处地方找到进一步的满足,反而开始日益怀恋起那些他儿时曾看到过的英格兰峭壁与低地——那里有酣然入梦的小村庄,会在入夜后会从格子窗里回荡出英格兰的古老歌谣;那里还有灰色的小教堂,会若隐若现而又惹人喜爱地从远方河谷的葱翠中探出头来。可是,他已经无法去亲近这些位于清醒世界里的东西了,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死亡了;不过,他已经做到了次好的选择,在城市东面的土地上想象出了一小块这样的乡村田园景色。他居住在那片土地上,生活在一座用石头修建起来的灰色哥特式庄园里,望着大海,并努力把自己的庄园想象成是特雷弗塔,因为他就出生在那座高塔之下,而他的十三代祖先也均是在那座塔下第一次迎接光明。在附近的海岸上,他修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带有陡峭鹅卵石小道的康沃尔[2]式渔村,并挑选出那些面孔最像是英格兰人的居民将他们安置在这里,甚至试图教会他们记忆中那些康沃尔郡老渔夫所使用的亲切口音。不仅如此,他还在不远处的河谷里竖立起了一座诺曼式的修道院,让自己能在房间窗户上看到它的尖塔。接着,他在修道院的墓地里竖立起了一些灰色的墓碑并在上面刻上了自己祖先的名字,然后覆盖上了一些有些类似老英格兰苔藓的泥苔。虽然库兰斯是一名梦境之地里的帝王,掌控着一切充满想象力的壮丽与奇迹,光辉与美色,狂喜与愉悦,新奇与刺激,但他依然愿意欣然地永远抛弃自己的一切权力、所有奢华以及全部自由,只要能让他在那个纯净而平和的英格兰,那个他所钟爱的古老英格兰度过一天受祝福的时间——因为那片土地塑造了他的全部,而他也必然永远是那片土地的一部分。

[1]Palace of the Seventy Delights,此处采取安君的解释,seven为圣数,就好象十万一样作为虚数

[2]英格兰的一个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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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员,你san值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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